三十三回:說蕭索經年

6月20號下午1點的時候,白瀟與世隔絕七天,終於從滿目只見自己一人的生活中走脫了出來。

清溪為鏡,對花解語,孤寂經年……雖然沒有經年,雖然事實上只有七天,然而驟然從繁華的都市當中落到清靜原始的山林之間,再加上一心自我暗示,白瀟竟當真覺得自己一個人隔世了不知多少的歲月。

這七天,果然是無比漫長啊,便彷彿七個世紀也不止。

到安華生再次與白瀟對面相見時,幾乎就以為自己見到了洪荒年代亙古長存的仙子。這是曇花仙子,這如何會是一個在現代都市中生活成長的女孩呢?

近距離見面與平常遠遠地觀察的感覺當真是相差太遠,當這個女子白衣紅綾,自林間小路緩緩走近,劇組幾個見慣了美女的老資歷人士都以為自己誤闖了仙林,見到了天人。

這完全是意態上的美,疏離蕭索、飄然輕盈,更兼這人冰肌玉骨、身姿清峭,眉目間彷彿翠黛含煙,雙眸中又似乎藏著滿湖深水,映了夜幕星斗,竟叫人覺著,這人近在眼前,又似乎遠在天邊。

風華如斯,偏偏還是寂寞。連她衣帶輕輕飄動,都像是精靈在私語,無聲的語言,無人能懂。那麼寂寞,也便在情理之中了。

安華生一行幾人呆了,不敢出聲,不知要說什麼。

倒是白瀟有點恍然的樣子,輕輕地、緩緩地,又似乎很平常地開口了:「如今要去哪裡?黃山嗎?」她好像一直都明白自己究竟是誰,要做什麼,偏偏言語間總不自覺地透上了古舊的味道。

白瀟與曇花仙子,也許兩個都是,也許兩個都不是。

安華生咳了一聲,手下意識地放到了心臟處,如夢初醒。

「是黃山,跟上來,我們走吧。」他不敢多言,怕破壞了白瀟的感覺,他也不提醒白瀟換衣服,他覺得白瀟正該如此,寬袖羅裙,才好一直行走到《白曇花》拍攝的結束。

這演員,似乎已先將導演騙倒了。安華生感覺到,自己的心開始咚咚急跳,彷彿荒蕪多年,偶遇知音,所有的激動和野望便都如春回大地,瘋狂復甦。

山腳偏僻之處,幾個偶然路過的遊客帶著驚奇遠遠看到一個彷彿謫仙的古裝女子坐入一輛黑色奧迪,想像力豐富的,差點沒以為自己光天化日之下遭遇到傳說中的美麗女鬼。

白瀟聽不到,有人這樣議論她:「他孃的太刺激眼球了,這不會是在拍倩女幽魂吧?」

車子直接開到了機場的vip通道入口處,劇組大部隊早已先行趕赴黃山,而安華生找了件白色大氅給白瀟披上後,就帶著她和幾個助手登上了c市到黃山市民航客機的豪華倉。

所幸飛機上的人素質都還可以,白瀟的容貌又被大風帽給遮住了,雖然在這天氣這年代披個大氅很奇怪,但人們頂多目光驚異,倒也沒出什麼麻煩。

其實這個時候,安華生自個倒是後悔了,讓白瀟穿著古裝在現代人面前晃,真是很蠢很衝動。還真當天下都是他的拍戲現場啊?這純粹就是自找麻煩麼。要不是大氅遮住了,若曇花仙子的造型和麵貌就這麼提前暴露在公眾面前,那可完全就是對從前《白曇花》完美宣傳效果的自我破壞了。

安華生正慶幸著飛機上沒出什麼婁子,短短一個多小時的飛行路程就開到了。幾人下飛機,再次從vip通道走出。白瀟卻是一路沉默。這其實是她第一次坐飛機,感覺恍惚而神奇,真似時光交錯,讓她總有些時候誤以為自己乘坐的是那時飛天們的雲車。

然而這平靜卻在幾人甫自出機場的時候被打破了。

閃光燈猛然亮起,十幾個不知從哪裡得到訊息的記者高舉著話筒,忽然出現,將安華生幾人堵住。白瀟雖然罩在大氅裡,形貌難辨,但安華生可是貨真價實的大名人啊。記者們問題一個接一個地拋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