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瀟在下午離開醫院的時候再次接到了母親的電話。這個時候她心裡正盤算著晚點跟陳紫東和金晶分開後再去看看沈錯。沈錯在市醫院,而白瀟這個時候在區醫院,離市醫院距離還不近。
可是這個時候她接到了母親的電話。
「媽媽。」白瀟叫一聲,心中疑惑,她覺得母親今天有些反常。她決定了,在這個電話裡,她一定要問清楚究竟是什麼為難的事情讓母親這麼欲言又止。
「瀟瀟。」蘇雅的聲音還是有些遲疑退縮,但不管怎麼遲疑,與家中現狀一比,都得放到一邊,「瀟瀟,你是不是認識安華生導演?他有請你演電影吧?」
「媽……你知道了……」白瀟話聲有些囁喏,心跳驟然就加速起來,她下意識地以為母親是不高興了,要責怪她在外面太輕浮張揚。
蘇雅平常最能猜測女兒心思,可是此刻心中慌亂,竟全沒察覺到半點女兒的情緒。她只是自顧道:「是啊,瀟瀟,安導不錯的,不如你就答應吧。」
「媽!」白瀟一下子就懵了,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媽媽,你讓我答應?」她猛就覺得自己當初的堅持拒絕有些可笑,母親忽然一個電話,說起出演曇花仙子的事,然後就是叫她答應,這算是怎麼一回事?
這個時候白瀟已經從醫院的大門口走到了馬路邊的公交站牌旁,陳紫東和金晶本來跟在她身邊,現在見她打電話,乾脆就走到一邊的指示牌邊去看公交路線。雖然常走的幾條路線他們已經很熟悉了,但再多瞭解一點也沒關係不是麼?
白瀟一腦袋的混亂,只聽到母親說:「是啊,瀟瀟,爸爸媽媽已經跟安導協商好了,他一定會為你的身份保密的,絕對不會在公眾面前洩露一丁點你生活中的資訊。你知道,家裡的經濟……唉,瀟瀟,你真的不願意麼?」
白瀟垂下的那隻手已經捏緊成拳,指節有些泛白,她只覺得有一道大捶狠狠地砸在了心上——是安華生太神通廣大,還是家裡的經濟狀況真的已經糟糕到讓爸爸媽媽都放下對她身份的顧慮,都不在乎她成為公眾人物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為什麼她居然一無所知?
後來蘇雅又說了些什麼,白瀟全沒在意,她精神恍惚地聽著,只記得自己是答應了,然後一直到那邊掛了電話,她還是舉著手機在耳邊,一臉茫然無措的樣子。
當陳紫東轉過身來再看白瀟時,就看到她這副模樣,修眉輕蹙,長睫顫動,雙目之中彷彿煙山霧罩,站在這喧囂的城市街道上,竟似乎是憑空裹來了滿身的氤氳仙霧,叫人頓忘凡俗,只是在心中剎那柔軟溢滿,就想要將這人揉進懷裡好生憐愛。
陳紫東覺得自己入魔了,不然怎麼滿腦袋又亂跑火車了呢?
「他孃的混帳!這是你兄弟的妹妹!」陳紫東暗暗唾棄自己,心又在瞬間惶恐起來,恨不得當街一巴掌就把自己打醒。
「陳紫東!」這時候金晶一推他,「你看,白瀟怎麼啦?」
「啊?」陳紫東腦子一下沒轉過彎來,就呆呆地反問,「什麼怎麼啦?」
金晶輕「哼」一聲,走上前去也推了推白瀟的肩膀,關切道:「瀟瀟,你怎麼啦?」
「我……」白瀟眨了眨眼睛,忽然露出一個微笑——彷彿滿山煙霧乍散,驕陽初升,又叫人覺得眼前就那麼毫無預兆地倒映出一湖明鏡,湖光瀲灩,清澈幽深。
城市的喧囂就在這一剎那遠去了,所見者無不驚豔。
然後有一個人喃喃道:「難怪古人敢於造出一笑傾城的成語來,原來果然是有這樣的人存在的。」聲音不大,可是也足夠這旁邊的大部分聽到。所有人的心中竟也都不約而同地生起贊同的念頭。
白瀟卻是想通了,她原來之所以害怕性別變換的秘密被人發現的最大顧慮還是怕父母親受不得這樣的打擊,至於她自己,早在流言纏身的時候就已經學會了無視流言。管那麼多呢……白瀟又覺得自己心底下暗暗地滲入一道苦水,苦水瞬間滲得不見影蹤,只留下澀得不著邊的滋味在胸腔迴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