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回:小書,是否無愧

「不是吧,白瀟,你根本就不會養寵物啊,你怎麼也養?」陳紫東伸手想去摸小兔子,小傢伙卻將抓子耙出來,眼睛一閉,竟似乎在說:「你是誰,別過來,不甩你!」

「陳紫東,」白瀟哈哈一笑,樂了,「小璃只跟我親近,其他誰也不行。雖然我沒養過寵物,但是我會學著養,小璃還是最喜歡我。哈哈,是不是呀,小璃?」

小兔子竟似當真懂人語,小腦袋在白瀟的懷中蹭了蹭,長耳朵抖動,真是可愛無比。可愛得就像在人心裡放了一室的輕柔絨毛,撩得人心房萌動,喜歡不已。

「天哪!」楊小書早就走上前來,並排走到白瀟的另一邊,望著小兔子,滿臉驚歎喜愛和欣羨,「好聰明,真的通人性啊!我以前就聽說兔子聰明,還養過一隻,可真沒想到會見到這麼聰明的!」

「呵呵。」白瀟很開心地笑了,「小書,那你知道哪裡有適合小璃吃的東西賣嗎?我想馬上就給它買點,不能讓它再餓著了。」

「那是當然!」楊小書又向白瀟靠近了些,開始滔滔不絕,「我跟你說啊,兔子養起來要很細心才行,尤其是幼兔,太脆弱了。你除了每天給它喂兩餐正點,最好是新鮮的紅蘿蔔和蘋果,還要給它做個乾爽的小窩,還要弄些乾淨的木頭給它磨牙,還要……」

白瀟認真地聽著,不知不覺間也將頭低下,向著楊小書的方向微側,兩人幾乎是肩並肩靠到了一起。這在後面的幾個男生看來,就像是看到了親密無間的兩個姐妹在說著悄悄話。溫馨而美麗。

白瀟和楊小書之間曾經是很不愉快的,楊小書嫉恨白瀟,白瀟雖不討厭但也不喜歡她。但白瀟這一聲「小書」叫出口後,她與楊小書親近卻又似乎順理成章了。

有什麼深仇大恨,為什麼不可以親近?

是不必再有芥蒂了。至少在白瀟的潛意識裡,楊小書還是兄弟的老婆,而她自己雖然已非男兒,但一樣可以以男人的胸襟來包容她。說到底,楊小書都是個漂亮的女孩子,有著一切漂亮女孩子討人喜歡之處。

幾人轉到水果市場買了些水果,又到超市買了兔糧,一路說說笑笑,從小兔子的飼養說到各人對寵物的看法,又說到小時候的一些趣事,說著說著隔閡去了,白瀟連名帶姓的大號也終於光榮退役,竟被眾人改稱為「瀟瀟」。

「瀟瀟,」楊小書最先這樣叫,「嘻嘻,這樣才好嘛。我說啊,你的名字太硬啦,你爸爸媽媽是不是想將你當成男孩子養啊?」

「怒髮衝冠,瀟瀟雨歇,待從頭收拾舊山河……」白瀟將頭微仰,輕聲說著,語調卻硬朗而富有節奏,「我爸爸是希望我可以銘記英雄忠膽,華夏龍魂,永遠不要忘記中國人的氣節,永遠敢於捫心自問,是否無愧天地!」她在胡亂解釋白瀟這個名字的由來,說著不著邊際話,卻又像一個字一個字都敲在了自己心裡。

楊小書問,白瀟你是不是被當成男孩子養。她不知道白瀟的經歷,所以可以很隨意地這樣問,可是白瀟的心裡會不會刺痛呢?

哪怕會刺痛,可是這個時候的白瀟已經不是當初躺在病床上,小心眼裡想著「二十四橋明月夜,玉人何處教吹蕭」的白瀟了。她挺直脊背站在人群中,她眼前流影一樣滑過白曇花華麗夢幻的舞臺,沈錯暴烈灼人的鮮血,還有父母疲倦卻慈祥的笑臉——

這已經不是一個需要將國仇家恨端到眼前來天天吶喊的時代,可是華夏五千年積澱的文化沉到了心裡,哪怕是永遠碌碌的在這個大世界很沒存在感的生活著,她也依然需要,敢於捫心自問,是否無愧於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