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三回:何妨吟嘯

「我很抱歉,耽誤你的時間了。」白瀟搖了搖頭,無視他的語言藝術,還是說出了沈錯不願意聽到的話。她心裡其實是想著:「既然確實忙,那這大半夜的,你怎麼有閒情和我在這裡淋雨?還步行回學校,這最少也得四個小時,等到了,估計都是第二天了。」

「充實的意思,是能勞逸結合。」沈錯笑了笑,「既然說了,雨中漫步是人生美事,那我就是在享受,怎麼說是耽誤時間呢?難得這麼休閒一回,很不錯。」

白瀟又不說話了,兩人繼續安靜地走。時間不知不覺就過了12點,兩人正從火車站的鐘樓旁走過,渾厚的鐘聲在高塔上「咚咚」響起,傳到這半夜裡依然喧囂的交通重地,像扯過來一層昏黃的紗,遮得時間都有種古舊的味道。往往是,越熱鬧的地方,人就越寂寞。

白瀟渾然不覺自己又往沈錯身邊靠近了些,她只是覺得夜太浮躁又太寂靜,讓人恍惚從時光中抽離,感覺不到自己。

火車站旁邊道路多而複雜,隨便往哪個方向走都能回學校,兩人抄了近路,走進了南側的小巷子。這裡與光鮮的城市表面對比強烈,陰暗逼仄,垃圾橫地,異味叢生。甚至一些角落裡還蹲著些形容猥瑣的人在抽搭著什麼,還有些男女抱在一起,露骨地交纏。

兩人的腳步不由頓住了。

沈錯第一反應就是伸手捂住白瀟的眼睛。白瀟搖搖頭,將沈錯的手拿開,微皺眉道:「我們換條路吧,還是走大道。」她以前其實是在這裡走過的,但那時候這裡環境沒有這麼嚇人,巷子裡也沒有這些墮落得幾乎成鬼的邊緣人群。也許是城市文明建設倒退了,也許是因為夜的掩護,所以什麼孤魂野鬼都跑了出來。

沈錯有些驚異地望了白瀟一眼,雖然一向知道她非是尋常女子,但這個時候這般鎮定,還是出人意料。

忽然傳來的女性尖叫聲卻令兩人準備踏出去的腳步又轉了回來。只見巷子另一頭一個長髮散亂的女人蹬著高跟鞋慌慌張張地死命往這邊衝著,雨嘩啦啦地下,後面六七個男人叫囂怒罵著追過來,這情景,在雨夜暗巷裡顯得說不出地張狂恐怖。

交纏在一起的男女們咒罵著蹲到一邊,原本就蹲著的人繼續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世界裡享受煙霧,墨黑的天幕上偶爾一道閃電細蛇般扭動著劃過,映得這一片,好似人間地獄。

白瀟瞬間就將其他一切拋在身後,只是熱血上湧,怒火填膺。她大喝出聲:「停下!」說著就往那女子跑去。沈錯適時放開她的手,動作卻比她更快,竟如獵豹般,眨眼就衝到那女子面前,將她攔在身後。

「你先走!」他低喝,等著幾個一看就是流氓的男人衝過來。

「不要!」被追趕的女子一看有人出頭,剛才拼死奔逃的勇氣忽然就消失得一乾二淨,她驚叫著,去扯沈錯的手臂——已經有一個流氓喝罵著衝了過來,順手在地上撿了一塊硬物就往沈錯的腦袋上拍去。沈錯側身閃過,手如鷹抓,閃電般扣住那人的手臂,一扭一反身,腳下鏟過,就將那人狠狠摔翻在地。

身後的女子沒能抓住他,又見到這樣的打鬥,身體控制不住地就踉蹌倒退,白瀟已經從後面趕了過來,一把扶住她,也低喝:「快點,你先走!」

她說著將這女子往身後一推,人趕上前去,與沈錯並肩站立。她知道今天人數懸殊,很難討到好,但要她眼睜睜看著一個弱女子被欺負,那是無論如何也做不到的。這不同於自己遭遇流氓的時候,這個時候義字當先,根本沒有考慮後果的餘地。

流氓們卻被沈錯這一手乾脆利落的擒拿震了一下,一個似乎是為首的人站了出來,裝出些客氣的樣子道:「兄弟,看來是個練家子,不知道是哪條道上的。我是月先生屬下,這個女人是我們幫的要犯,還請兄弟不要為難,讓我們拿了回去交差。日後相見,也好各留三分情面。」

白瀟心下冷嗤,這人不會是武俠小說看多了,腦袋秀逗了吧。

沈錯也不理他,反而問白瀟道:「你不先走?」

白瀟大笑一聲:「為什麼要走!沈錯你是好漢子,我就是孬種嗎?今天好風好雨,又有小賊可揍,不也是人生快事麼!」

沈錯微笑著,不再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