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回:怎麼強大

沒事了!

當你在人潮中載沉載浮,無所去從的時候,當你一身疲憊,傷痛正重的時候,有個人忽然用自己本就稚嫩的雙臂圈住你,用自己青澀身體的全部力量告訴你:「沒事了!」你會有什麼感覺?

他那一片胸膛,即便清瘦,也是溫暖火熱的吧。

為什麼一面之交,可以令他單純心間的傾慕滿溢至此?為什麼一點痴戀,可以令他的小小胸膛裡充斥著一往無前的勇氣?

是果然年少輕狂,所以無所畏懼嗎?年少輕狂是個大範圍的概念,白夜本來也處在年少輕狂的時候,只是從白夜變成白瀟的那刻起,她就必須將所有放縱收斂起來,她已經沒有了年少輕狂的資本。

辛嶼可以無所顧忌地放任自己的情感,白瀟卻不能接受了。

這情感越真摯,便越不能收攏,既然註定了要辜負,那就只能一開始就讓它枯萎。

「辛嶼!」人潮湧動中,白瀟也緊緊回抱住辛嶼,「你是男子漢,可以自己回去!」她說著,雙手迴向往上,按住辛嶼的肩膀,使盡全身力氣一推——人潮擠得那麼狠,辛嶼也根本沒想到白瀟會在這個時候推開自己,這一個原本抱滿懷的擁抱便在眨眼之間脫得空空。

人人向著入口方向擠去,轉瞬便在辛嶼與白瀟之間構起一道難以橫亙的流動人牆,再轉瞬,辛嶼便只能看著前一刻還近在懷裡的白瀟姐姐向著不可知的方向淹沒。

這人潮,好似魔鬼張開的饕餮大嘴,硬生生地要將小小少年心底的一點純真妄想吞沒!

當真便只能是妄想嗎?可是白瀟姐姐,人就是因為有了妄想才能創造奇蹟的……

少年的心裡兩分頹然,三分苦澀,剩下五分卻全是執著痴纏,叫囂著不肯放棄!

白瀟已經被擠得離入口方向越來越遠,她不能也不敢去回望辛嶼,她不知道此刻這個少年會是什麼心情,她只有希望,辛嶼,可以回去!

是的,回去。不只是回到家裡,更是回到從未遇見過白瀟這麼一個人的時候。她承受不起這個孩子目光的停駐。

當然,最好是她多想了。只是辛嶼那明亮熾熱的目光,親暱殷勤的舉止又無法不讓白瀟多想。她經歷過溺進去就再也不願拔出來的痴戀,知道少年的心在這個時候甚至願意為心中的女主角付出一切。可是感動不代表能夠接受,辛嶼的感情來得太沒緣由,白瀟的感情又因為人生變故扭曲到了一個錯亂未知的方向,這樣的兩個人,如何互相停留?

白瀟無法想像,自己要怎樣才能遇到一個能讓自己心生漣漪的人。她甚至暗藏惶恐,因為連自己都不敢肯定,那個人,又該是男還是女。好在人生不是非有愛情不可,她儘可以迴避。

這時候擁擠著往入口衝的人稍稍少了一點,白瀟在混亂中卻被擠到了人流的邊緣位置。機會正好,白瀟只當腰側疼痛不存在,奮力就向外面衝出。

這裡似乎已經是體育館的邊角地帶,也不知道這些瘋狂的陳諾fans怎麼擠到了這裡來,只能說現在追星族的力量極限實在是太可怕。白瀟長喘一口氣,開始考慮是不是馬上打個電話給時淺淺,就不知道以這個時候的混亂場面時淺淺有沒有空閒來接電話?

「咦……」冷不防斜裡探出一隻骨節粗大的手來,一把拽住白瀟的胳膊,「你可以,快跟我來!」那人說著拖起白瀟就走,頭髮亂糟糟的,火急火燎的樣子。

「你幹什麼!」白瀟被脫住的右臂使勁往回縮,左拳快速揮出,一把砸在那人肘彎上。

可是那人的手臂竟如鋼鐵一般,紋絲不動,白瀟變身後力量並沒有降低多少,卻控制不住地被他拖得踉蹌著走動停不下來。

「你他媽放手!是不是認錯人了?」那人拖著白瀟走,正是側身對著她,白瀟一腳使勁蹬在地上,另一腳就往他軟肋處踹去。心中怒火騰騰,小半是氣憤這個人的無禮,更多卻是氣憤自己的無力。她從來沒有這麼切身感受到過純力量差距帶給自己的弱勢,她竟然連一點反抗的能力都沒有嗎!

那人突然回過身來,一手擋住白瀟的腳,手指迅速鐵鉗一般將白瀟的腳踝收緊在手裡。粗獷的臉上咧開一個大笑:「小姐不要怕,我沒有惡意的。我們現在缺一個角,我看你也許可以,帶你去見導演。」他雖然笑著,臉上還是難掩焦急,看上去竟有些猙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