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回:人在戲中

白瀟的憤恨忽然就被抽離了,她只覺得好笑,這人認認真真的表演深情,怎麼她卻覺得像在看鬧劇呢?好似是八點檔的肥皂劇,罩著一層隔離了時光的蒙朧色影,人人來來去去,哭哭笑笑,撕心裂肺,又沒心沒肺的。劇本只顧激情四溢地演,於她又有什麼關係?

人說做戲的瘋子,看戲的傻子。她在這裡,捱了那一巴掌,算是瘋子,還是傻子呢?

醫務室來往的人並不多,但也算是有幾個,這場景,在其他人眼裡,也是戲吧。

白瀟不想再給人當猴戲看,也不想再看沈錯和顧青顏的戲。

轉過臉,白瀟一手扶著腰,另一手提著x光片,就繼續往外科診室走去。

羅翼海自沈錯出現後,表情就一直很怪異,半是驚訝半是幸災樂禍。這時候見白瀟自顧走了,也忙跟上。

「白瀟,」羅翼海臉上露出關切的神情,「你現在怎麼樣?還是我扶你走吧。」他說著手已經伸了出來。

白瀟側身讓開,也不看他,淡淡道:「你不覺得假麼?」

羅翼海目光縮了縮,然後做出一個有些無賴的笑臉:「還好吧,是我撞了你,總要表示一下吧。」見識了白瀟的脾氣,羅翼海決定即時改變攻陷策略,採用死纏爛打的無賴戰術。

白瀟不再理他,她的注意力不由自主地被身後的聲音吸引了過去。

沈錯說:「這裡正好是醫務室,青顏,你還是先找醫生開點藥吧。」他的聲音很平淡,似乎顧青顏剛才的激動失態不過是很久以前演播過的幻覺。

顧青顏做不到這樣,沈錯越平靜她就越激動,她甚至想再衝上去給沈錯一巴掌——還好她忍住了,面對沈錯時,她忽然就醒覺過來扇人耳光是一種多麼不可饒恕的侮辱。

「我不要在這個破地方看醫生!」顧青顏滿臉鄙夷,忽然神色又一轉,軟了下來,帶點撒嬌,「阿錯,你要真關心我,就快送我去市裡最好的醫院。」

沈錯嘆了口氣,轉身跟上白瀟,搖頭道:「你還是回去自己拿熱毛巾敷敷臉吧,或者找你的家庭醫生按摩也行,不過耽擱了時間,臉上留下些什麼痕跡可不要難過。」

顧青顏瞬間就慌了,忙跟到沈錯身邊,急道:「阿錯,真的會留痕跡嗎?」

「趕快看醫生就不會了。」沈錯神色不變,看著前面的白瀟,心裡其實卻有些急了。

來這裡之前顧青顏就跟他鬧過一場,後來顧青顏得到訊息說白瀟在這裡,又氣急敗壞地開著車直往這裡找來。他是追著顧青顏過來的,心知她脾氣蠻橫,所以匆匆趕來時首先就擔心白瀟會受到什麼傷害。那一刻的反應是連他自己也沒料到的,他擔心到居然一見她就先大喝她的名字,潛意識裡只想確定她仍會一如他所認識的給出激烈鮮活的應對。

最初白瀟惡狠狠地瞪他,他放心了,不但放心,還微泛著甜蜜。可後來白瀟忽然又沉默地走了,他心裡也就不自主地跟著忐忑,猜測她是厭惡而走,還是怕更受傷而走。

沈錯人高腿長,幾步就趕上了白瀟,顧青顏在後面跟得難過,心裡更慌,淚珠兒又開始在眼眶裡打轉,然後話聲帶著淒厲:「阿錯,你什麼意思!你真的鐵了心要跟白瀟這個水性楊花的女人走?」

水性楊花?

「白瀟受傷了。」沈錯腳步不停,只是一直平淡的聲音忽然就冷了下來,「你回去吧,這裡廟小,確實容不得你千金嬌軀!」

「沈錯!」顧青顏呆住不再動,聲音慢慢低下來:「我得不到你,別人也別想得到你……」聲音一字比一字細微,可是沈錯聽到了。他的眉頭又開始緩緩皺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