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鬍子又冷冷地添了一把火:「順便記得把衣服換了再走。不換的話,不只你出去要被人當成瘋子,我們影樓還得起訴你偷盜!」
這話說得太言重了,弄得這個女孩子當場就要哭出來。幾個副手模樣的人只能走出來安慰勸阻,而帶白瀟上來的那個接待員一見這架勢,隨便跟白瀟交代一聲,竟忙不迭溜了。看來這矮鬍子積威甚重,在這裡是無人敢犯啊。當然,想走人的例外。
這場鬧劇最後還是以那個女孩子離職收場,但矮鬍子並不顯得高興,反而更加暴躁,甚至在那個女孩子剛一換好衣服下去時,馬上又冷冷地對著其他幾個模特說:「你們有什麼意見嗎?儘管說!」說話時滿臉煞氣,哪有半點願意接受意見的樣子,分明是又想罵人了。
也許矮鬍子真是讓人受夠了,這高壓下,原本噤若寒蟬的女孩子中反而又有一個站了出來,揚起頭說:「高老師,為什麼我們本來是來做靜態模特的卻要來接受你所謂的自然拍攝?靜態模特本來就只要穿著衣服到櫥窗邊上一站就可以的,我們又不是你的攝影模特,我們也不是專業人士!」
「哈哈!」矮鬍子仰天就笑,彷彿聽到了最幼稚的笑話,笑過後又有些煩躁地將襯衣領口一扯,忽然顯得意興闌珊道:「如果靜態模特只需要換了道具服裝,然後往櫥視窗一站就可以的話,那我還請真人幹什麼,直接把塑膠模特往櫥窗一擺不就行了麼?罷了罷了,說這些你們也不懂。說的也是,這世上哪來的那麼多專業人士。好吧,受不了的都走,工資按小時到下面去領。不送了。」他揮揮手,整個人,竟顯得有些落寞了。
結果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除了一個,都走了,而這剩下的一個,居然正是剛才提出置疑的女孩子。
矮鬍子有些驚異的說:「你怎麼不走?」
那個女孩子仍然是很驕傲地昂著頭,大聲說:「我突然發現你說的有道理,所以我決定認識一下你藝術的魅力,看你是不是有資格在這裡說大話!」
矮鬍子皺了皺眉頭,然後淡淡道:「隨便你。」說是說得平淡,但他的眼底,卻似乎有亮光一閃而過。
「好了,你,是不是來應聘的?」他不再理會那個女孩子,反而走到白瀟身邊,帶著審視的目光,上下打量著她。
見識了這個矮鬍子的脾氣,白瀟說沒一點害怕,是假的,但她也並不很怕。她覺得,這人,其實還是有點可愛的。這是一個同吸血女伯爵一樣,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人。但這個人一看就很純粹,純粹地在追求某一境界的高峰,與那個自我編織奢華迷夢的吸血女伯爵相比,他令人敬佩——這也就夠了,足夠白瀟不轉身離開。
白瀟也打量他。好奇中帶著欣賞的打量,打量中又透著一點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清冷,一種從容的清冷。從吸血女伯爵那裡,白瀟真的學到了很多。比如人是因為自己內心卑微無依才會可憐,比如人若敢於無畏那不管面對怎樣尷尬的人生,依然可以坦然笑對。
矮鬍子轉了幾個圈,他大概還沒有170cm高,站在白瀟身邊顯得有些滑稽,但看他的模樣,倒是很趾高氣揚的。
「你,叫什麼名字?」他揹著手,踱著方步,好像古代大官老爺一樣問話。
「白瀟,青天白日的白,瀟瀟雨歇的瀟。」白瀟覺得這人真是很可愛,讓人心情很好,於是給自己的名字做了一個很大氣灑脫的註解。
矮鬍子停住腳步,點頭道:「還不錯。我這裡有一個適合你的角色,你先去換了衣服來看看造型。」他向一個副手說:「小王,你去拿那套青色的黃藥師的衣服給她試穿,然後帶她去老酒鬼那裡上妝。」
白瀟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黃藥師的衣服?嘿,不過這矮鬍子眼光還不錯啊,讓她穿男裝,居然還是她最喜歡的黃藥師的造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