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爹孃，她的弟弟妹妹，她年少時喜歡的那個人，老太太，白廷瑞，白廷軒，楚香君，白狸兒，還有她的雨兒，一點一點回憶著，像是在回顧自己這一生。
明明才短短的三十年，可她卻覺得好漫長好漫長，很多很多的事，好像怎麼也想不完似的。
「姨娘。」錦繡急急地進屋。
趙氏轉眸，「怎麼了？」
虛弱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剛才奴婢聽說夫人和三爺和離了。」
錦繡一臉著急，夫人和三爺和離了，沒了夫人的管束，三爺怕是會對姨娘變本加厲，姨娘現在的身子可哪裡還經得起那樣折騰啊。
趙氏愣了下，隨即便憂傷起來。
「是我對不起她。」
到底還是害了她，她將來要下的地獄，怕是又深了一層。
一陣劇痛襲來，趙氏瞬間慘白了臉色，額上的冷汗也立刻掛了下來。
錦繡大驚，立刻衝到床邊，「姨娘，您沒事吧。」
身體裡似有什麼東西流出來，那一瞬間趙氏便面無死灰了。
「孩子……」
嘶啞的低喃聲裡滿是愧疚。
她終究還是沒能保下這孩子，明明是她的錯，卻要讓這無辜的孩子跟著她一起遭罪。
錦繡掀開被子，看著那滿床的血水，瞬間嚇白了臉。
「姨娘小產了……」
聞聲跑來的蘇繡，看到趙氏血崩，也是嚇了一跳，立刻推了推嚇傻了的錦繡。
「快去找蕭醫師。」
「哦，哦。」
錦繡回過神，立刻跑了出去。
「你怎麼樣？」
蘇繡立在床邊，有些手足無措，第一次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趙氏抬眸，定定望著蘇繡，「你恨我吧，我害死了湘繡。」
蘇繡垂下眼眸，死死捏起拳頭。
她恨吧，她應該為湘繡報仇的，可是看著這樣的趙氏她卻遲遲都沒有下手。
「對不起。」
嘶啞的歉疚聲音傳來，蘇繡身子一僵。
「我已經……偷偷給湘繡的家人送去了一筆錢，也算是稍稍的彌補一下吧。」
說起湘繡，她便又回想起了那晚她無助的求助眼神，她沒有救她，還把她丟盡了冰冷的池塘裡。
做的惡事太多，所以老天才會罰她失去自己的孩子吧。
趙氏艱難地轉過頭，捧起枕邊的一個小匣子，塞到蘇繡懷裡。
「這裡有些錢，等我去了，你和錦繡回白府把賣身契贖出來吧，剩下的錢，你們可以自己做點小生意，將來找個清白的人家嫁了。」
蘇繡皺眉看著手中的匣子，不知道該不該要。
似是看出蘇繡的疑慮，趙氏虛弱地轉眸看向帳頂。
「不要有負擔，這是你們應得的。」
錦繡是個單純的丫頭，蘇繡雖然有心計，也因為湘繡的事對她耿耿於懷，可卻一直不曾對她下手，兢兢業業照顧了她這麼多年，她們應該得到這些。
蘇繡看著趙氏，心裡五味雜陳。
沒想到趙氏也會有這麼一天，這就是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