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一十九章 恍然回首,昔日垂髫已長成

一聽這話,靜官頓時苦了傘臉,好半晌才訕訕開口說:「娘您怎麼知道我有事?」

「你肚子裡有幾根蛔蟲,我還會不知道?」杜倌打量著只差自己小半個頭的長子,沒好氣地笑道「站得雖然規矩,眼神卻是飄忽不定,一看就是有話說,否則何必如此扭捏?」

靜官早知道母親的心裡就如同明鏡似的,什麼都瞞不過去,可終究還有些僥倖之心,這會兒卻死心了,只得老老實實地垂下頭道:「娘,今天我在門口站著,但凡進來的人都使勁地瞧我,眼神很是奇怪。後來我到內院來的時候,聽見有人議論了兩句,說是小姑姑嫁了,再接下來就是我……娘,我不是想別的,我就是擔心……」

身在世家大族,懂事總歸早些,張越杜綰對於兒女都是嚴加管束,從小從道理到實踐一樣都沒落下,靜官又是成天跟著天賜四處跑的,已經儼然小大人模樣。這時候,杜倌從兒子口中聽見這些,本以為是他受到了什麼挑唆,或是生出了什麼心眼,可擔心二字卻把她那些戒備和惱火都打消了去。雖說日日放出去讀書練武歷練,可自己的兒子,她怎麼會不知道?

「怕什麼?怕盲婚啞嫁?」看到靜官老老實實點了點頭,杜綰心裡暗歎了一聲,隨即就把兒子拉了過來,隨即輕輕在那腦門上屈指彈了一下「你爹的性子你還不知道?要真是想門當戶對,亦或是按照什麼同僚同年世交等等結親,你小姑姑↑輪得到你小方叔叔?姑娘家他既是看不著,我總會幫你好好看看,尋一個真正合意的,有機會也能讓你照面一兩回,絕不會因為那些是你爹親近的友人同僚,就隨隨便便答應下來。」

靜官在小書院裡頭頗有幾個交情不錯的同學,有的貧寒,有的富貴,但年紀都比他年長兩三歲,有的已經是定親了。平日閒談之中常聽他們說起定親的事,只其中好幾個都壓根沒見過未婚妻,對於這種情景,他總覺得渾身不得勁。畢竟,父親沒事的時候曾經對他說過當年和母親一塊在山東時的情景,常登門的朱寧也對他開過玩笑,而小姑姑和小方叔叔之間雖見面不多,卻也有信往來,因此他很難想象娶一位從來沒照過面的妻子回來是什麼滋味。這會兒他總算鬆了一口大氣,又和母親說了一陣子話就興沖沖跑了。

這小子!」

送嫁和娶親不同,張家從兩日前的添籍一直熱鬧到今天,高朋滿座多半都是看他的面子,但他這個大舅哥畢竟還有送親的職責,因此迎親的一到,諸多禮節行完,一到了送親的吉時,他便自然領著人前去送親。嫁妝是此前一天就送去的,整整六十四枯。雖說他知道必定有人說什麼奢侈,但要不是他攔著,母親愣是能整出一百二十八抬,這已經是物盡其用省之又省了。當到了方家時,看著裡裡外外裝飾一新,等一應禮儀終於告一段落,他和作為男方長輩的英國公張輔沒說上兩句話,就被推上了首席。代表孃家來送行博大舅哥,自然素來便是首席。。

方家和張家那些前來賀喜的文武官員不同,都是些小書院中的年輕人,其中有貧寒的書院子弟,也有諸多勳貴子弟,因而氣氛便顯得更輕鬆些。張輔和幾個老一輩的在時還好些,等到他們退席去了另一邊說話,新郎這位平日的師長立時被人誘了個半眸,甚至還有膽大的上來給張越敬酒。見這位年輕的尚書大人絲毫沒有平素的嚴肅正經,反而是來者不拒,對每個人都和氣地詢問攀談,眾人無不是大為興奮。

在這種情形下,新郎官方敬終於倖免於難,得以還有幾分清醒地去過自己的洞房花燭夜,而張越回家之後卻已經是醉得不省人事。他平日雖也有公務應酬往來交際,但位既高,別人就不敢太過放肆,而部閣重臣也都是有分寸的,近來少有的幾次喝醉還是和許廓在一塊一飽口舌之慾的時候遭下的,所以如今見他這副光景,別說杜綰和琥珀秋痕納罕,就連張倬和孫氏這對父母也都笑了一陣。只有迷迷糊媚「的張越自己知道,妹妹出嫁對自己來說意味著什麼。

張菁說是妹妹,其實卻比他小得太多,他幾乎一向是把小丫頭當做女兒看待的,如今妹妹出嫁,便好似是他的第一個孩子出嫁似的「讓他一下子更多了一種長輩的感覺一一儘管他已經很早就是好幾個孩子的父親。

所以,一夜宿醉之後的他自然是還沒從那種頭痛欲裂的感覺中清醒過來,杜倌就對他說起了長子靜官的那點頦慍,隨即不等他開口就滿臉正經地說:「他雖說想得有些早了,但這事情不是開玩笑。就昨天送親來的賓客當中,武安侯夫人、保定侯夫人、興安伯夫人、廣寧伯夫人都是委婉提過婚事,至於文官裡頭,和你交好的許尚書夫人說自家的長孫女善女紅,郭尚書夫人說是小女兒善書畫……總而言之,再加上其他林林總總表過意思的,不下一二十家,但真正明裡提過的,應當就是這六家了。」

因為張菁的婚事張越處置得快,還沒等別人提出具體的意思來,他就把婚事給突然解決了,所以別人也只得乾瞪眼,可靜官如今畢竟才十一,按照他的打算,不拖到十七八不打算讓其成親,可沒想到別人已經盯上了。他也知道靜官一表人才討人喜歡,又是皇帝欽賜表字,無論誰都覺得其前途遠大,可孩子才這麼大一丁點,至於嗎?他當初雖說也有過相親大會的經歷,可那會兒他畢竟是比現在的靜官大好些「就這樣還是拖了許久才定下婚事。

「要是人家真提到你面前,就說是我說的,孩子太小看不出心性,且緩幾年再說,嫁了妹妹還好,要真是兒子也娶了媳婦,我真得覺著自己老了,天知道我才三十……」張越忍不住重重嘆了一口氣,隨即又看著杜綰說「綰妹,等這次隨扈皇上北巡開平之後,我打算請個假回開封祭拜祖母,把孩子們都帶上。」

家裡幾個孩子中,除了靜官還見過顧氏,其餘的孩子都不曾見過祖母,因而杜綰立時答應了下來。覺察到張越突然握住了自己的手,她也沒有掙脫,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我這輩子有幾大幸事,一是拜入了岳父的門下,不但學著了經史典籍,還有無數為人處事的道理;二是太宗皇帝和當今皇上都肯用我之策,關鍵時刻亦鼎力支援;三是有眾多一直愛護我的長輩,父母和袁伯伯還有大堂伯等自不用說,若不是祖母當日頗多扶持,我也不會有今天。我這一路上,祖母助我良多,大堂伯還給我看過當日的信……如今想想,祖母真是去得太早。看在她的面上,我前幾年助了顧家不少莊田,但這畢竟只是標不是本,這次回去,倒要看看那邊是否處置好了,若有如煥章這般得力的,我倒可以提攜一二。」

所謂世家大族,若是幾代沒有一個出色的,須臾便會敗落下去。顧家雖出了一個顧彬,但終究是學官,又清貧自守,顧家沒沾上多少光,又因為他的諸多手段不敢再輕易登門。若是知道改過也就罷了,若是不知道,他便只能看看顧家後生中有無什麼出色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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