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說我是為了張越,方才辭了中軍都督府的都督,沒錯,這是一個緣由,但你們別忘了,我在軍中多年,曾經統帥過大軍南征,也曾經管帶右掖從太宗皇帝北征,經我的手提拔上來的軍官,沒有一百也有八十,而且如今大多數都是三四品的高官!再加上父親當初在軍中的威信,說那些五六品的世襲軍官有三分之一齣自咱們家也不為過!久握兵權,危機不可測,這道理你們兩個四十開外的人居然不明白?」
見張鞔還有些茫然,張輒的臉色卻一下子變了,他又冷笑道:「還有,人貴有自知之明,就憑你們還有家裡斌哥瑾哥那幾個的德行,在朝堂上說一百句話,可有越哥說一句話管用?我栽培他,那也要他值得栽培,你們家裡那幾個孩子,我不曾替他們延請過老師,不曾讓家將去教導他們武藝,不曾給他們安排好軍中的路子?可他們自己都幹了些什麼!一個在我病了的時候白日宣淫,結果讓太宗皇帝一頓板子險些打死,一個成日里無所事事,倒是會和那些勳貴子弟一塊鬥雞遛狗!張家要是靠他們這樣兒的,那家名早就翅了!」
「還有,你們剛剛說,為著這麼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就要打發你們一今天南一個地北,好,那我就告訴你們那些被按下的小事!老二,你家裡的第五房姨娘是哪裡來的?一個世襲百戶的妻子,你竟然用了那種見不得人的手段弄了來放在家裡,你以為錦衣衛和言官們都是瞎子?還有,斌哥名下的五十頃田是怎麼回事?你在通州接連置的三處房產,讖是哪裡來的,你替人往順天府關說人情,順天府尹不得不照辦,這事情有是沒有……」
張輔一口氣說了十幾樁事情,張鞔最初還撐得住,可到後頭幾樁的時候,他就吃不消了,只能用求救的目光看著拉他一塊來的張規。
可聽到剛剛那番話,張妍也是心裡直打玫。果然,張輔訓斥完了張鞔,旋即便扭頭看著他,那語氣竟是比之前更加嚴峻。
「還有你!老二不過是貪得無厭糊塗透頂,你呢,心比天高,卻盡用那些不入流的手段!早先到漢藩去傳旨的那一遭,被漢世子算計,染指了王妃的表妹,可是有的?後來以為這事情瞞過去了,於是和李茂芳有些不清不楚的勾連,可是有的?還有,這次居然聽越王的算計越哥,真是虧你做得出來,你以為人家是好心不成!」
張鞔的那些事情相比,這些事情卻是涉及重罪,因而張規固然是渾身冰冷,就連張鞔也不知不覺地往旁邊退了兩步,竭力拉開自己和這位兄弟的距離。眼見此時的情形有些僵,一直沒開腔的張越不得不輕輕咳嗽了一聲。
「鞔二叔,朝三叔,我不妨說一句實話,此次你二人的任命雖說是兵部推舉,我也迴避了,但按照許侍郎的本意,並不是讓你們去雲南和陝西。當初選定的地方是南直隸和河南,一個靠近南京,一個離開封老家不遠,但題奏送土擊之後,是皇上親自改的地方。」
果然,此話一齣,剛剛對他開口說話還皺起眉頭的張鞔一下子呆住了,張妍更是想到了某種讓人心悸的可能,競是一個站立不穩,趺坐在了椅子上。眼見這般情形,張越便嘆了一口氣說:「如若你們不信,儘可從中官處打聽訊息。不過我之前得到的皇上硃批,倒是可以給你們瞧一眼。」
張越轉身從張輔那書桌上取來了一本摺子,又遞給了張鞔張規兩人。他這般坦然,兄弟倆就有些遲疑了,最後還是張鞔按捺不住,接過來展開到最後一瞧,果然是看見了那鮮紅的硃批,那字跡赫然是他們最熟悉不過的。當看到上頭竟是說他們倆「將門之後,名不副實,若不加以訓導,他日必有辱家名」的時候,兩人對視一眼,各自都看清楚了對方眼中的恐懼。
當今天子……可不是平民百姓想象中的那麼寬容!否則,漢藩之亂也不會牽連到那許多人被處死被黜落被編戍,此次晉王之事奔是不會有處死的流言散佈開來!
盛氣而來的張鞔張規在書房呆了不到半個時辰便狼狽告辭離去,張輔在那邊扮煙臉,而張越作為晚輩,則是在一旁扮白臉,又向兩人許了些好處,因而兩人離開的時候怨氣也差不多消了,取而代之的則是深深的驚悸。這倒是讓聞訊趕來的王夫人有些意外,進屋之後問過果真無事,她方才如釋重負地離開,又令人$信給前院的榮善,讓其不必擔憂。
礙事的人總算走了,張越頓時鬆了一口大氣,而張輔則是疲憊地揉著太陽穴,又回了位子上坐下,又嘆道:「你想得比我周到,我從前只是想一味讓他們走正路,卻沒想到人不是貪名就是貪利,他們沒了正當途徑,少不得走歪路子。你既然能帶挈他們多些銀哉,他們便能把那芥蒂拋開……至少是暫時拋開。不說這些了,總之他倆的事情算是解決了,你也能放下一樁心事,畢竟,這兩個長輩可不好辦。」
張越看著露出笑意的張輔,倒是有些不好意思,隨即才輕輕點了點頭:「不管怎麼樣,這次多虧了您,否則他們若是真的尋上家裡去,我就招架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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