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之前說的那些,我也不是沒想過,確實,你雖說未嫁,但在宮中居留時間太長,畢竟容易招惹閒話,以後便三日進宮一回,記著多把孩子抱來給我瞧瞧。只是,如今我這樣子,總還得偏勞你,替我教導挑選幾個穩妥人出來。還有,範弘金英他們正在整飭內官二十四衙門,雖是好事,可我難免不放心,你多盯著一些。」
朱寧對於中官的事情向來是能少沾手就少沾手,但張太后都開了口,她也只得應下,畢竟,那個要求能夠得到張太后的答允,她就已經很滿足了。開封雖是她的家鄉,可父母都不在了,兄弟姊妹也已經都疏遠了,遠不如京師。這裡有她的一雙兒女,有她的知己朋友,也有她百看不厭的盛世氣象,她自然希望能留在這裡。興許有真正厭倦的那一日,但絕不是現在。於是,她輕輕點了點頭,見張太后面露欣慰,少不得又岔開話題說了幾句閒話。…。
京城九門之中,麗正門因是面向正南的三座城門中最當中的一座,兼且又是正對著皇城,素來是重中之重,就連城樓也更恢弘。城樓灰筒瓦綠琉璃剪邊,重簷歇山頂,樓上樓下均四面有門,上下均有迴廊,高度遠勝其餘八座城樓。除此之外,就在數天前,工部還上書建言請建麗正門箭樓,因為這個,朝廷中又多了一項爭論不休的議題。
然而今日,這座城門前卻是多了無數的禁衛警戒,從城外官道到麗正門再到內中的棋盤街和四牌樓,裡三層外三層全都是全副武裝的將士,何止三步一崗五步一哨。而那些被稱之為天子親軍,穿著極其耀眼的錦衣衛則是讓看熱鬧的人望而卻步。即便如此,仍是有膽大的遠遠的圍觀,但最近的城下大街已經被完全封閉了,就連崇文門和宣武門等著進城的百姓也不免受到了影響,只能站在原地遠遠觀望。可當那浩浩蕩蕩一行人過來的時候,原本心頭犯嘀咕的人們立刻醒悟了過來。
那位晉王被押解進京了!
好歹也是親藩,自然不可能坐囚車套枷鎖,被兵卒們圍在當中的那輛馬車仍是親王的規格式樣,只是去除了那些華貴裝飾,深垂的帷幔也杜絕了所有偷窺的視線。於是,這輛馬車之後不遠處的那一長串騾車頓時激起了人們的好奇,有的人說是晉王府的家眷,有的說是從晉王府中抄出來的金銀財寶,也有的說是賬冊書信……總而言之,猜測什麼的都有。直到這一行人陸續進了麗正門上了棋盤街,崇文門和宣武門再次開始放行,議論聲才暫時歇了。
晉王朱濟熿被押解進京的訊息也很快就傳進了各部院。相比只能從表面來猜測事情原委的百姓來說,官員們得到的訊息就詳盡多了。張越聽說同來的還有朱濟熿的侄兒,也是前任被廢了晉王爵位的朱濟熺嫡長子平陽王朱美圭,頓時皺了皺眉,隨即就向前來報信的那書吏問道:「除了平陽王,晉藩還有其他宗親同來?」
「回稟大人,沒有。」
張越遣退了那個書吏,考慮了一會兒便起身出了屋子,不一會兒就到了右侍郎許廓的門前。在門外咳嗽一聲,他方才打起厚厚的簾籠入內,果然就看見許廓放下手中的筆站了起來。兩人雖是一老一少,搭檔也還沒有多久,但因為許廓爽朗,張越仔細,配合得相當默契,所以官場那一套客套拘禮自然都收了起來。
閒話兩句,兩人在前頭屋子坐下來之後,張越就直截了當地說起了晉藩之事,許廓剛剛也聽書吏報了,此時就摩挲著下巴上那稀稀拉拉的幾根鬍子說:「按理說,晉藩犯下如此大罪,是該除封的,但那位平陽王既然跟了來,必然是藉著皇上加罪的當口,前來辨明當年他父親的冤屈,也是想著晉藩的封號。要知道,若不是如今這位晉藩一而再再而三地誣告,當年他父親也不會白白丟了親王的爵位……說起來,我以前還聽到一個傳聞。」
許廓已經是年過六旬,對於朝事雖不能說如數家珍,但也是瞭若指掌,所以他這麼壓低了聲音,張越自然而然就湊了上去。果然,許廓沉吟片刻,就開口說:「早在多年前,如今這位晉藩繼封之後不久,那位晉恭王妃就突然暴病薨逝了。那時候曾經有一種說法,說那是被如今這位進毒弒殺的。」…。
弒殺嫡母!
這個罪名讓張越著實嚇了一跳。無論藩王亦或是勳貴,庶子承襲並不少見,慢待嫡母的偶爾也有,可是敢進毒弒殺嫡母的卻是聞所未聞。他看著許廓,眉頭緊皺地問道:「既有此事,怎麼就沒有徹查?」
「先頭太宗皇帝信瞭如今這位的告狀,廢了平陽王父親的晉王爵位,又改封了他。若此人真是如此豬狗不如,那置太宗皇帝於何地?等到仁宗皇帝的時候,又屢次賜平陽王父子王者冠服,那位就越發不遜了,可本著親親之誼,也不好過分追究,直到出了這次的事。可以說,宗藩在地方胡作非為的絕非少數,不趁著這一趟立下狠規矩,確實會釀成大亂子。要知道,時至今日,各藩的王府護衛說是削了,背地裡做些小動作的不在少數。」
許廓在兵言兵,再加上對這些陳年舊事也確實瞭解,因而這話匣子一開啟便合不上了,對張越說了足足兩刻鐘。兩人商議了好一會兒,許廓便答應回頭去各相熟的同僚那兒再遊說遊說藩王之事,張越則是決定晚間再去見見張輔。
就當他走出許廓那屋子的時候,一個皂隸飛一般地衝了過來,上氣不接下氣地說:「大人,大人,有人當街鬧事,聽說杜大學士家的騾車受了驚,杜夫人傷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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