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會兒,面對那輛停在東安門前的象輅大車,幾個禁衛是攔也不是不攔也不是,急得滿頭大汗。原因很簡單,車只有一輛,人卻有三位,分別是鄭王、越王和襄王。這三位同坐著鄭王的那輛象輅過來,守門的禁衛瞧見人下車時就全都呆住了。
這其中,鄭王是皇帝同父異母的二弟,因為年長,平素頗受信賴,越王襄王是皇帝同父同母的嫡親弟弟。最年長的鄭王已經有二十三歲,最年輕的襄王也有二十一歲,平日都只是奉宣召入宮,並不會把宮中當自家後花園那般沒事來串門子。所以,今天他們特意前來,在門前等就撂下了明話,昨夜京中徹夜不寧,他們此來只是為了謁見皇太后,順帶探望皇太子。
禁衛見三人並無硬闖的意思,自是立即派人去宮裡報信,只這一來一去未免長久,這又是大冷天,三位金尊玉貴的親王在東安門前等著等著就漸漸不耐煩了。就在越王沒好氣地使勁一跺腳,一甩袖子發怒說總不該攔著自己盡孝道的時候,東安門裡總算有一行人疾步出來。
「都是底下人不懂事,竟然在這大冷天讓三位殿下等在這裡!」
瞧見聯袂出來的是範弘金英和陸豐,鄭王不禁挑了挑眉,仍是把已經冷得發僵的雙手攏在寬大的袖子裡,隨即皮笑肉不笑地說道:「喲,是什麼風把你們司禮監這三位全都吹來了?咱們仨不過是無權無勢的親藩,想要探望一下母后和太子侄兒,都會被人攔在外頭。怎麼,這是要攔著我們不讓進去?」
鄭王這一開口,越王便跟著嘿嘿冷笑了一聲:「二哥說的是,平常的時候咱們深居簡出,這當口進宮,只怕三位公公都嫌咱們麻煩呢!」
見兩位兄長一個冷嘲一個熱諷,對面三個司禮監大佬行過禮後就尷尬得滿臉通紅,襄王不得不輕輕咳嗽了一聲:「可是母后說了什麼?」
範弘金英陸豐三個人裡頭,前兩個自然是知道怎麼回事,此時臉上不會露出什麼端倪,心裡卻都在想著讓對方答話。而陸豐是正巧急著出宮去辦事,不過和他們同路就吃了這麼一頓排揎,自然是心裡很不痛快,但兩個比自己高一級的上司頂在前頭,他索性裝了啞巴。於是,三人你眼望我眼,竟是一下子僵在了那裡。這下子,越王頓時火了。
「怎麼,還打算撂著咱們在這等?」
瞧見這一情景,陸豐忙露出了一個笑臉:「這是哪兒的話,範公公和金公公有幾個膽子,敢撂著三位殿下在這兒乾等?小的還有事情得即刻趕去東廠,又要去五府和六部衙門和幾位大人打擂臺,二位公公既然都來了,自然是要陪著三位殿下的。」
笑呵呵向三位親王又行了禮,見越王不耐煩地衝自己揮了揮手,他便帶著兩個東廠的管事宦官上了馬,一甩鞭子就揚長而去。等到進了東廠衚衕,他這才陰陰地一笑。陪著這三個說又說不得攔又攔不得的主,讓那兩個八面玲瓏的司禮監太監去頭痛吧,要是能因此犯什麼錯,這邊焦頭爛額的他也能鬆一口氣。
「乾爹……」
「別他孃的哭喪著臉,究竟查得怎麼樣了?那田莊上這麼多人,一體拿回來審了半天,難道還一個都審不出來?」
「那些人熬不住,就差沒把郭聰屁大的小事全都招了,可就是沒線索。不過也查到田莊上莫名其妙有兩個人失蹤,如今已經發下令去追查,但一時半會……」
啪——
隨著這響亮的一聲,滿心焦躁的陸豐這才收回了巴掌,又惡狠狠地看著留在外東廠管事的那個中年太監臉上鮮紅的巴掌印,指著他的鼻子罵道:「咱家不管你有什麼理由,總而言之,下死力查!東廠和錦衣衛那麼多人手眼線,這次的訊息要不是人家漏出來,真的出了大事是你擔還是誰擔?老沐!」
一招手把沐寧叫了過來,他又吩咐道:「你這個掌刑千戶這回給我仔細盯著,以往辦案子是三日一限,如今是一日一限,要是一天找不到什麼要緊的線索,從上到下,二十杖!眼下挨棍子,總比太后皇上震怒下來要殺頭的強!」
沐寧雖不是陸豐親手提拔起來的,卻是最初投靠的親信,信賴尤在幾個內官之上,於是雖然聽了這話,一應人等不是面如土色就是耷拉著腦袋,但誰都不敢吭聲再反抗一句,就連起初挨巴掌的某乾兒子也不在話下。而看到沐寧滿口答應,陸豐也不耐煩在這衙門裡頭多呆,又挑了幾個精幹人跟著便往衚衕另一頭走了。
從安定門大街飛馳而過的時候,他特意隔著那條巷子往東安門前張望了一下,見那邊只停著象輅不見人,便知道那三位千歲爺必定是已經進了宮,心裡少不得嗤笑了一聲,隨即就徑直來到了兵部。
因東廠的眼線把昨天範弘到這裡尋人時只在前廳等著不進儀門的事情報了他,陸豐雖恨範弘只知道做這些表面文章,但究竟不肯落人話柄,於是也讓人進去通報,自己只在前廳等候。於是,下頭皂隸湊趣地送上一碗臘八粥,在這會兒的他看來自是比什麼都強。當張越進來的時候,他正頭也不抬,一口氣把那個大碗喝得見了底。
「總算緩過神來了,還是你這兵部衙門的人最有眼色,也最會過日子!」
放下碗,陸豐見張越把那皂隸遣退了,就站起身來袖著手說道,「張大人,咱家今天過來是謝你的,要不是你的人多長一個心眼,這回就要出大紕漏了。為著這一點,東廠和錦衣衛上下這麼多人,連帶咱家也必然會永生永世記著你的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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