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姑爺來了,大姑爺來了!」
這一嚷嚷,內中很快就有一個婆子出來,見果然是張越,她連忙迎上前來。見張越下馬之後把韁繩丟給隨從,她就笑道:「大姑爺必是看到前頭衚衕人多,這才走後門的?不少字夫人進宮去了,人還沒回來呢。誰能想到,老爺在的時候人人都不敢登門,這會兒隨駕北巡,結果家裡一下子就變得熱鬧了。如今只有二小姐在,正愁應付不過來,您既然來了,還請幫忙應付一二。」
有那麼誇張麼?
張越原想著既然沒人,他只能再找個地方消磨時間,聽到這話倒改變了主意。隨那婆子進了後門,一路又問了幾句,等穿過一重門到了正堂,隔著儀門,他就發現,事實遠遠比自己想象的更誇張。外頭的喧譁聲就沒有斷過。杜家寥寥那幾個下人腳不沾地地來回跑著,大冷天裡個個都是滿頭大汗,正堂那邊還能聽到小五明顯提高到有些焦躁的嗓門。
「不是說姐夫已經來了嗎,怎麼人還沒到?」
小五惱怒地又問了一聲,就看到前頭的柳綠色簾子被高高打起,她甚至沒心思等人進來就一溜煙衝了過去,瞧見張越就劈頭蓋臉地說:「姐夫,你看看,這全都揀著爹孃不在的時候來送禮了!幸好我過來了,前頭管家他們根本攔不住,一個個都說是薄禮,可裡頭東西一個賽一個的貴重。我是應付不下來了,你趕緊去瞧瞧,指不定就是你招惹的!」
才從寒風呼嘯的外頭進了這暖和的正堂就被排揎了這麼一通,張越只覺得哭笑不得。見小五一副你不去我就推你出去的表情,他沒奈何地嘆了一口氣:「好好好,我去打發人。」
「那才對嗎!姐夫你可是鬼見愁,你一露面他們準就怕了!」
帶著這個小五送的鬼見愁諢號,張越一齣儀門,那臉貨真價實變得比鍋炭還煙。也不知道是誰扯開嗓門叫了一聲,前頭正在那兒向人解釋自家老爺絕不收禮的下人們立刻齊刷刷地轉過頭來,隨即一溜煙全都跑了過來。而那些原本想撂下禮物立刻就走的各府家僕,則是在聽到一聲大姑爺之後全都本能停住了腳步。
「想不到岳父不在家,竟是有這許多人送禮上門。」
張越話說得客氣,但語調卻絕不客氣,再加上臉上寒霜一般的臉色,再結合他的名聲,自然而然就帶出了一種說不出的威懾力。他緩步走上前去,拿起一份禮單子隨眼一掃,旋即輕笑了一聲,又用手指彈了彈:「這又是人參又是鹿茸的,我家岳父恐怕是消受不起。若是諸位硬是要留下禮物,那我也只好麻煩一些,下午一家家上門去回禮了。」
一番話說得眾家僕面面相覷,其中和張家有往來的少不得上前賠笑解釋,沒交情的則忖度片刻之後,悄悄帶著自己的那份東西從前頭溜了。不過小一刻鐘功夫,原本喧鬧的前院一下子走得精光,而杜家不少下人額頭上的汗都還沒息。…。
鳴鏑和墨玉跟著杜楨走了,家裡雖有管家,但卻是管著門房的嶽山和管著書房的南伯為大。兩人吩咐了其他人各去幹活,這才一同上前見過,嶽山就笑道:「還是大姑爺能耐,輕飄飄兩句話就把人都給弄走了。只剛剛咱們沒用,最初那五六份禮都沒能攔下來。」
「沒關係,既然是送禮的,總還留著名帖,下午我讓人一家家送回去。」張越不以為意地擺擺手,隨即疑惑地問道,「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岳父的性子不是滿京城的人都知道麼?」
「我最初也摸不著頭腦,後來因他們露了不少口風,方才聽說了一些。也不知道是哪兒傳來的訊息,說是日後要任京官,吏部說了不算,必得內閣有人舉薦,才可列入廷推,還說又要開薦舉,還是讓內閣舉賢才。」南伯畢竟是久伺候杜楨的人,對於朝中人事制度也頗熟悉,說完這話就顯得有些憂心忡忡,「最奇怪的卻是有人說,皇上喜用壯年,金學士身體不好,楊學士去了雲南,我家老爺卻正是年富力強。此次北巡迴來之後,我家老爺極可能取楊閣老而代之……」
「這都是哪裡的鬼話,我整日在朝,怎的沒有聽說過?」
張越又驚又怒,拿過留下來的那幾份禮單一看,這才發現上頭的名字都陌生得緊。這當口,他也顧不上什麼下午,直接叫來牛敢和張布,讓他們按禮單把禮物一份份送回去,又這般那般吩咐了一通。
這風聲給內閣六部的大佬聽到不要緊,給心知肚明的人聽到也不要緊,但風言風語傳開卻是可恨。他的訊息渠道比尋常人都靈通,既不曾聽說此事,那就是這些送禮的人在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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