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二十三章 只羨讀書郎,無須耕織忙

說這話的時候,靜官滿臉的理直氣壯,見連虎被自己說得作聲不得,又對天賜笑道:「忠叔叔不是總好奇咱們家族學什麼樣嗎,和我一塊進去瞧瞧?」

天賜既是英國公嫡長子,從小又有些不足之症,因此王夫人最初是含在嘴裡怕化了,最不敢讓他出門,直到學武有成也不輕易放人出門。如今既已經八歲,英國公張輔思來想去,就決定平日讓孩子多往外走走,哪怕多加派人看護也好,免得日後擔不起自己的國公爵位。王夫人哪裡放心,這天因是靜官提起,張輔又允准,她這才無奈地放了孩子出來。

雖是叔侄倆,年紀卻只相差一歲,此時穿著顏色相同花紋不同的青色繭綢大襖,腳踏煙色厚底鞋,發上都是用的銀墜角,眼眸煙亮膚色白皙,唯一的區別就是精氣神略有差別。靜官雖跟著張赴和彭十三學過一陣武藝。究竟不比天賜天天習練騎射,因而天賜雖瘦一些,但更英氣勃勃。可兩人不仔細看,仍像是一個模子裡印出來的。

天賜平日除了去佛寺道觀之外,以及少之又少的走親戚,幾乎沒怎麼出過門,剛剛因為父親吩咐不必坐車,全程騎馬,這一路過來,從最初的好奇到後來的興致勃勃再到如今的興奮,根本就是靜官說什麼就是什麼,此時自然而然就點了點頭。

兩位小爺都這般說了,連虎縱使頭疼,也不得不頭前帶路。雖說族學裡頭一向太平,最外頭一進屋子的西廂房還住著四名護衛,但連虎此時也顧不得招搖,由著那些個護衛跟隨了進來。只到了二門,靜官就回過頭來有板有眼地對後頭人吩咐道:「裡頭是讀書的地方,別驚擾了人家上課,你們都在二門外頭等!」

眼看著靜官和天賜笑嘻嘻地進了門,連虎只恨自個之前沒把張越抬出來,說是這族學重地哪怕是這些個小祖宗也不能進去。正這麼想著,他就眼見兩邊屋子的門開啟了來,講課的塾師當先跨出門檻,不多時就有幾個大小不一的學生出了屋子。

這兩邊一打照面,頓時都愣住了。靜官自己說著熱鬧,可卻是頭一次來,天賜就更不用說了,見的就是孟昂等等幾個年齡相仿的勳貴子弟。於是,他們倆看著那幾個學生洗得發白的藍布直裰愣神,那邊的學生們則是從他們的頭上看到腳下,最後不由面面相覷。

「連管事……」

「陳老夫子!」連虎連忙迎上了那個滿臉狐疑的老夫子,見靜官已經是拉著天賜上前和人打招呼,一副自來熟的架勢,當即差點沒把眼珠子瞪出來,連忙快步上前對那老夫子解說道,「這是我家大人的長子,另一位是英國公的長子。」

兩個長子,前頭那個聽著還好,後頭一個卻讓那老夫子嚇了一跳。可就是這麼一愣神的功夫,靜官已經是給人家自報了家門,隨即也不管自個比人家小上一大截,竟是關切地問族學教授的課程怎樣,吃食怎樣,住宿怎樣……若不是連虎知道這絕非張越吩咐的,簡直要認為這位小爺真是突然殺出來巡查暗訪的。…。

好在靜官還留著一手,沒說出後頭天賜的身份,於是幾個學生驚訝歸驚訝,卻被靜官熟練的待人接物給矇混了過去。因年紀相仿,學生們雖有人羨慕他出身豪門,但大多數沒什麼敵視之心,彼此間就聊上了兩句,雖還不至於十分熱絡,可畢竟沒有冷場。後頭的天賜只是見縫插針地捎上兩句話,但臉上原本淡淡的笑容卻深了些,表情亦真切了許多。

陳老夫子既然知道了內情,終究怕出事,對其餘幾個塾師打了個眼色,很快就藉著上課把學生們都叫進了屋子。不過是一會兒的功夫,剛剛還挺熱鬧的院子裡就冷清了下來。靜官這才吁了一口氣,見天賜仍是戀戀不捨地那兩邊的屋子,想是對這沒有見過的熱鬧很有些嚮往,他便眼珠子一轉上前低聲說:「忠叔叔要是喜歡,趕明兒我去求求爹爹。整天就我們幾個讀書也太沒意思了些,雖說不能和他們在一起,可人多了總是熱鬧的。」

「越三哥真能答應?」

「不去求怎麼能知道?包在我身上。」

拍胸脯打了保票,靜官見連虎在旁邊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個,突然又有些心虛。父親固然是比母親好說話,但這是在某些事情上,並不是始終如此,這樣大的事,他還真沒去求過父親。在連虎的指引下又看了看後院那些學生住的地方,他才算真正瞭解了普通人的生活,出門的時候,小臉上就有些茫然。

靜官都茫然,天賜就更不用說了,於是叔侄倆說著說著就到了張家門口。雖則是王夫人吩咐過早些回來,但靜官死活拉了人進家裡坐坐,才一進門方才得知是孟俊和張赳這郎舅倆來了,張晴和鄭芳菲已經是去了裡頭陪孫氏杜綰說話,張越竟是也難得早回來。都是極熟悉的親戚,兩人自是趕緊往裡趕,進了垂花門走在小道上,就聽到不遠處隱約飄來了話語聲。

「大姑奶奶又有了身子,可如今也是該考慮昂少爺的婚事了……」

「要說起來,昂少爺和咱們三小姐的年紀也差不多,又是一塊長大的,只可惜輩分不合……如今到了年紀,也不知道會看中哪家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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