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二十章 太后苦心,帝王心術

「那真是賊盜?」

「不是。東廠用了刑,此人供稱為那邊辦事,金子是一個管事給的,讓他去城郊僱百來個個身強力壯的人,餘下的就什麼都不知道了。偏生永平公主府下獄的一干下人中,根本就沒有他認識的那個管事。而且,經查證,那幾塊金子確實是那兩千餘兩金子之中的。除卻原本當初發還的黃金百兩之外,其餘的全部是來源不明。李茂青一死,這事情就不好查了。」

想起十月便是巡邊之期,儘管調兵等等都已經定下了,戶部那裡的錢糧也齊全,但朱瞻基親自領兵在外,張太后本就覺得有些不放心,此時更加是生出了勸阻之意。然而,她還沒開口,朱瞻基就搶在了前頭。

「母后,巡邊的事情我意已決。大寧故城剛剛修建好,如今也算是在韃靼腹地紮了一顆釘子,和開平興和都能彼此呼應。但畢竟是孤懸在外的地方,若不常常震懾,難保如昔日興和一般遭遇。我此次出京有英國公相隨,他是沙場老將,有他相佐,我也不是第一次經歷戰陣,這一路應該可保無虞,再說,還有張元節呢。而京師這邊,有母后坐鎮,楊士奇又老成持重,若是有人趁著我不在跳出來生事,母后自然能把局面壓住。」

「英國公應當隨行,張元節還是留下的好。」

見朱瞻基一下子有些錯愕,張太后便語重心長地說:「從前太宗皇帝每每重用他,卻壓著他的官階,就是為了讓他能展現本事,卻又不至於自大,如今卻和從前不一樣。張家雖是人才濟濟,但最要緊的除了英國公就屬他了,一個掌兵,一個在兵部,一武一文,不知道有多少眼睛盯著。從前因為英國公解府務,他升任兵部別人也沒話說,但這次巡邊卻不一樣。你留著張越在京城,把兵部尚書張本帶上,正可磨練他主持兵部。」

張太后說著就站起身來,踱了兩步便轉身說:「你讓他跟你去巡邊,那麼多勳貴大臣,他未免不顯。太宗皇帝能越過別人用他,那是因為君臨天下十幾年,不懼物議。你春秋鼎盛,這麼做卻會傷人心。我知道你年輕,喜用年輕人,對老人不免有些厭煩。但老臣們的門生故舊眾多,決不可因一己好惡而撼動了他們。就如同日後清查田畝,也需為他們存體面。」

從德生記出來,張越一路疾馳,總算是趕在一更…夜禁時分之前回了家。然而,一進家門,管家高泉卻告訴他,說是王夫人先頭來了,在家裡用了晚飯方才回去。得知竟是和王夫人錯過,張越不禁有些躊躇,也沒多問就徑直入了二門。沒走幾步,他就聽到背後傳來了關門落鎖的聲音。

回房更衣,他在杜綰的服侍下除了金鈒花腰帶,脫了大紅紵絲散答花盤領右衽官服,又小心翼翼地解下了腦袋上的烏紗帽,這才向杜綰問道:「可知道大伯孃今天過來有什麼事?」…。

「晚飯之後,大伯孃似乎有話要對娘說,娘就讓我先回來了,只在臨走的時候我去送了送,也沒露什麼口風。不過,瞧孃的神情,似高興似悵惘,不知道究竟說了些什麼。」

杜綰這麼說,張越心裡就更奇了。換上家常便服之後,他就和杜綰一同去了父母的上房,才一進門就看到父親母親一站一坐。他剛要上前行禮,張倬就對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到隔壁套間裡頭說話。他看了一眼坐在那兒的母親,連忙跟了上去。

套間是一間小小的內書房,欄架格上既有書也有擺設,杉木書桌杉木靠椅,門前用一架竹質插屏隔斷,是平日張倬回屋之後看書休閒的地方。此時張越跟著張倬進來,見父親到了案桌前坐下,他不禁問道:「大伯孃說了什麼,娘這麼不高興?」

「不妨事,你母親是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懊惱。」見張越滿臉茫然,張倬就說道,「你大伯孃從宮裡出來就直奔了這裡,太后讓她捎帶了一句話。我朝養病是有制度的,期限滿了就要革退,算算我也已經到了。你如今前途無量,我這會兒致仕,戶部少發的俸祿有限,卻能堵著別人的嘴,省得他們拿這事情當藉口。」

「致仕?可爹你如今還不滿五十!」

「宋時有御史四十出頭就致仕了,相比之下我還大些,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可是……」

雖說張倬這麼說,但張越總覺得心裡有些不好受,想說什麼卻又說不出來。這時候,張倬卻舒舒服服伸了個懶腰,隨眼看了看欄架格上的那些東西:「致仕是好事,不用擔心吏部突然給我派個差事,也不用擔心別人使壞。再說了,等你官居一品乃至超品的時候,難道朝廷封賜的時候,會少了我這個父親?」

此時此刻,張越只覺得心中滿溢溫暖,遂重重點了點頭:「爹爹放心,到時候我自然會給您二老掙一份最大的榮耀回來。」

「現在人家可不就是看子敬父?有你這樣的兒子,我致仕也是心甘情願。」

父子倆彼此對視著,最後同時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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