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一十八章 深夜的賊盜

這邊廂西城兵馬司的人賭咒發誓一般說絕不洩露,那邊過了西四牌樓,張越就吩咐先停下,看著那被捆得結結實實的煙衣人沉思了起來。就這麼帶回家去自然是不妥,無論是問出什麼來,他都越權了,但就這麼輕輕放過交給別人,他又無法驅除心中那種不妥當的感覺。

左思量右思量,他顧不得此刻已經是深更半夜,招來張布吩咐幾句,目送他調轉馬頭徑直走了,他這才打發了另一個人去錦衣衛報信,又帶著其他人回家。

由於此前已經命人回來說過晚上去杜家,因此西角門上雖然還留了人。但其他人都已經早早睡下了。兩個門房見牛敢挾著一個五花大綁的煙衣人進門,都有些驚訝,可仍是一句話都沒多問。這會兒二門仍然留著門,張越卻沒有立刻進去,而是矚了看門的兩個婆子對杜綰說一聲自己晚上有事。歇在外頭,隨即就命牛敢把人帶到了外書房那個院子的東廂房。

那煙衣人起初被堵了嘴時還只是驚疑不知所措,等到被蒙了眼時,那才是真真正正的戰慄了。被人從馬上弄下來,架著七拐八繞不知道走了多少路,此時此刻被人丟在地上取下矇眼和堵嘴的手帕時,他眯了好一陣眼睛方才熟悉了屋子裡亮晃晃的燈光。可是,接下來屋子裡卻是詭異地寂靜。那人既不問他,也不開腔,竟只是坐在那裡看書。

心不在焉地翻了半卷金幼孜的,張越就聽得外間有動靜,抬頭一看就見是張布挑開厚厚的夾門簾進了門來。大約是走得太急,他手中還提著馬鞭子,額頭也滿是油光。

「羊肉衚衕的那幾座宅子我全都去過了,後來又鬧出點動靜扮作是賊偷,可裡頭幾家住戶都是罵罵咧咧了一陣就熄了燈。我尤其注意了最後一家人,他們似乎點燈過一陣,隨即就回房各自睡了,沒有任何可疑之處。

「要沒有任何可疑之處,那麼可疑的就是眼前這個賊了!」

儘管原本就不信這個煙衣人吐露的是實話,但真正聽張布說了,張越仍是不無惱火。又膘了一眼桌上那明晃晃的金子,他輕輕冉食指叩擊著面前的桌案,就淡淡地說:「既然不是普通賊盜,那我讓人去通知錦衣衛也說得通,畢竟東廠晚上陸公公不在。把人照原樣堵嘴蒙上眼睛,等人一來就讓他們帶回去!」

「大人饒命!」

那煙衣人終於是品出了其中滋味他原本看這的是在另一家院子裡摸著的東西,只要大人您放小的一馬,小的願意說實話!」「你說,武都聽著

張越只是端坐著,淡淡地言語了一聲。聽那煙衣人一五一十說自個怎麼潛入了豐城衚衕的一家宅院,怎麼藥死了狗,怎麼摸著了金子,他越聽越覺得狐疑。豐城衚衕除了豐城侯李家之外,就是昔日的永平公主府。但自從永平公主自縊,富陽侯李茂芳死,那座大宅就徹底蕭條了。朱橡念著頭一代富陽侯李讓有功,封了一個李氏庶子為指揮金事,但與昔日赫赫豪門比起來,相去不下萬里。

這樣一個早已淡出京城權貴視線多年的落魄家族,有金子興許可能,但絕不可能被人隨隨便便摸了出來,這不對勁!

正尋思間,他就看見門簾掀開,探進了連虎的腦袋。扔下地上那個自稱小賊的煙衣人,張越徑直出了門,才到外間,連虎就壓低了聲音說道:「是錦衣衛留守的房大人親自帶了兩個人過來。」

自從房陵進了錦衣衛,張越和他就再沒有密切往來,因此這還是房陵頭一次進這家裡的門。兩人相見,雖覺得有不少話想問想說,但到開口時,房陵只是淡淡地一點頭,隨即問道:「聽說是在半路上抓了一個小蟊賊,怎會想起通報錦衣衛?」

「你看看這個

房陵從張越手中接過四塊金鎖子。他畢竟在這條線上已經浸淫了三年,早就不是當初那個稍遇挫折便心生頹喪的富家子弟。翻來覆去看了一會,他終於看出了張越不曾看出的名堂,也就是金徒底部兩個凸。於是,他又抬起頭看著張越,等聽到那一番詳細的解釋之後,他不覺深深吸了一口氣。

「只怕那小蟊賊說的是真的,這一塊應該是昔日永平公主還是郡主出嫁時燕王府鑄造的金子,永安公主那兒也有相同的,但標記不一樣。至於其餘三塊,應該不是那一批的東西,但也是官府鑄造無疑。元節,這事情也許是普通竊盜官司,但也可能關係重大。人和東西給我,有事情我也會暗地知會你一聲,你最好還是別管。」

張越已經隱約有了感覺,此時便默然點了點頭。瞧見房陵身邊跟來的兩人默不作聲地進屋去,很快就架著那五花大綁的煙衣人出來,口舌上頭赫然勒了布條,他便眼望著人被帶出院門去,躊躇片刻就開口說:「如今宮門已閉,否則我必是讓人去報陸豐而不是你。如今你把人帶了回去,稟報的事情可別忘了

「我知道,我如今又不指望上頭那個位子,有功勞分潤別人,有責任一樣是有人分擔,這有什麼不好?」

房陵對張越點了點頭,見院子裡沒旁人,他又伸出雙手去和張越四掌相握,隨即低聲感慨道:「從前也想過憑科舉得個出身,然後出入朝堂秉持國政,只今後是再也做不到了。雖是披了錦衣衛的官皮,但我這心還沒煙透,你要是有什麼人要照應儘管對我說,能周全的我一定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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