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一十章 殺伐決斷

曰於早朝往往是不到卯時便已經開始準備。皇帝晨省。嗽獅幾早朝之後,然而之前那一整夜,朱瞻基都呆在仁壽宮。張太后平日雖已經漸漸放開了國事,但對朱瞻基卻多有毛誡。昨晚上得知了北鎮撫司的那一幕。她自是氣得發昏,然而朱瞻基一回宮便詣仁壽宮認錯,又將事情原委一一告白,最後更是說出了一番讓她錯愕十分的話,她漸漸氣息稍平。

「母后,宋朝禮敬士大夫,提防武人,結果皇帝一代弱似一代,士大夫雖把持朝政,卻無高瞻遠矚,至而邊疆異族崛起,至而席捲天下,這便是最大的誡。昔日皇祖父親自教導聯騎馬射箭,便是不希望儲君一味長於深宮不知武事,由是事事決斷於外臣之手。聯自知不該一怒誅殺大臣,但戴綸著實可惡!遠至漢唐,士大夫多有佩劍,不以習武為恥,可聯當年不過是喜好射獵。便被群臣諫以荒疏,甚至連皇長子教養事也被人拿出來指摘。定國以武,治國以文,但要天下長治久安,不可一味尊文抑武。」

此時此刻,見朱瞻基已經換上了一身朝服,張太后不禁感到眼前有些迷離。她的丈夫朱高熾因為自小身體有殘疾,從來就上不得馬拉不得弓。和勳貴也自然沒有多少親近,言談之時對於漢王朱高煦在武官中的人緣咬牙切齒。既然武臣那邊無可設法。便只能著意籠絡文臣,再加上如今那幾位確實是一等一的賢臣,她自然也有那樣的偏向。

「你已經決定了?」

「是,事已至此,也只有如此。但是,既要讓他們知道感恩,也要讓他們知道震懾。」

「那也罷,你便去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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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瞻基對張太后深深一躬,隨即臉色晦暗地說:「內書堂之事,便由母后料理。」

母子倆深深對視了一眼,隨即朱瞻基就轉身出了仁壽宮正殿。直到皇帝已經走了好一會兒,張太后方才站起身來,雙手自然而然地攏在深修色的鳳紋稍子前頭。站了好一會兒,她才頭也不回地嘆了一口氣。

「雖然是宮闈內務,但也不必牽連太廣。內書堂皇帝既然不想撤。那就留著。早年黃儼江充等人涉及謀逆,也就是那幾個人顯戮於市。其他人都是貶為織染局雜役苦工再已,這一次也照此辦理,讓陸豐去就行了。孫貴妃那兒,還是你去告誡幾句。」

朱寧生怕張太后讓自己去內書堂走一遭,聞聽此言便知道此次張太后也不願意過分拂逆了皇帝的意思,於是連忙答應。

臨出大殿前,她便聽到背後又傳來張太后吩咐陸豐的聲音,大意是說這內書堂不能再如從前那樣興師動眾,由大學士講習斷不可取,由宮中通文字的宮奴做講習即可,學滿三年則止,發到各處宮院,凡內書堂出身,不可為二十四衙門首腦等等。

聽到這些,她下臺階的步伐不禁更是輕快了。倘若是朝會上按照朱瞻基之前那席話安排,則以後的皇帝有了親近的人,內書堂的重要性自然而然就低了。張太后更在上頭加上了一層層的枷鎖,應該可以保證一段時間內不可能作祟。雖說戴綸死得有些冤枉,但畢竟是所諫之事說的過頭了過分,如今罪不株連親族。總算是也好過釀成一場大風波。

只是,她到孫貴妃那兒說話需得斟酌,那畢竟是唯一的皇長子之母。不能傷了人臉面。

奉天門常朝。

一如平日鐘鳴開門,文武百官各從左右掖門陸續而入,到金水橋南各按品級東西肅立,候靜鞭響起。這才一一過金水橋,至丹輝前入班。之後又隨班行禮。然而,一整個過程中,眾人全都瞧見了皇帝左手邊的王謹捧著一個木匣子,無論是知道昨晚事情的,還是不知道昨晚事情的。心中都有些猜疑。

張越如今是兵部侍郎,所站的秩位比從前還是兵部司官的時候提前了許多。以他的眼力,甚至能看清楚那木匣子上的龍紋。此時此刻,只是心念一轉,他就想到了皇帝可能做的事情,立刻不露痕跡地舒了一口氣。朱瞻基畢克不是朱林,在昨日的暴怒過後,這決斷終於來了。。

按照一般常朝的姓巨,先是鴻驢寺官宣念謝恩陛辭的官員,眾官員依次在午門外行禮,隨即各衙門依次奏應奏之事。這一日本就沒有官員陛辭,應奏之事也少,須臾就到了散朝時分。然而,鴻驢寺官言稱奏事已畢,應該鳴鞭退朝的時候,寶座上的朱瞻基卻突然說話了。

「昨天的事情,想必諸卿不少都已經知道了。昨日白天,有人首告都察院左都御史顧卿收受隸金私縱人歸耕。經查乃是官衙舊例,其餘不法事乃是誣告,聯已命東輯事廠連夜率錦衣衛拿得奸吏皂隸一十二名。以及從遼東衛所私自逃回的原御史嚴皚。此等奸吏小人構陷大臣。罪不容赦,著明日顯戮於市。以傲效尤!」

顧佐被人構陷的事情,雖則是早朝前已經有所傳開,但畢竟還有大部分人不知道。所以,那些覺得都察院最近連連出事,等著看顧佐笑話的人,聞聽這番話全都大吃一驚。然而,還不等他們那失望的情緒散去,上頭便再次傳來了皇帝鏗鏘有力的聲音。

「諸卿有誰知道這個小匣子裡裝的是什麼?」

朱瞻基掃了一眼廷下群臣。見楊士奇等知情者無不是面色一凝,其他大多數人則是滿臉茫然,他就知道訊息還未傳開去,不禁哂然一笑:「這是錦衣衛指揮使王節昨日送呈聯的一張單子,上頭羅列了在朝四品以上官員,家族人口在這二十年間新增的田地。之前還有人在爭吵說俸祿折色不宜過苛,聯著實沒想到。一下子就有人呈上了這樣一份東西。」

此時此刻,原本就一片寂靜的丹輝前彷彿是死去了一般,就連微乎其微的呼吸聲也停止了。別說是四品以上的京官,就連四品以下的司官等等也全都感到腦袋一片空白。這錦衣衛從來就是偵輯官員勾連不法事,但這不法絕不包括查探官員的家產。四品以上的官員都熬資格熬了那麼多年,自己就算乾淨,天知道有沒有族人藉著自己的名義搞什麼名真?

看到一張張瞬間凝滯的臉。朱瞻基突然冷笑了一聲:「若是揭開這個蓋子送往大理寺都…。按照太祖當年舊制。恐怕諸卿傷的就不止是臉面了。「航俐迷我朝官員素來清苦,再者家人所作所為。也不能完全歸結於你們身上,所以,聯不會以這份密奏治罪來人,將這匣子文書當眾燒了!」

此話一齣,原本覺得揚眉吐氣的王節頓時面如死灰。儘管錦衣衛中還有存檔,但皇帝既然說了這樣的話,他自然知道,自個這回不但沒能得到領命輯查這些事情的許可權,而且被推到了最最難堪的境地。眼看王謹身後的一個太監拿了火盆上來,又把木匣子丟入了其中,那高竄的火苗一下子就把東西吞噬了,他只覺得身子有些搖搖欲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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