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能想到,這就是一塊石頭激起的大風浪?
想到這裡,張越就到二門外叫了在外等候的張家親隨來,命其去保定侯府通報一聲,言說傍晚散衙時過去拜會,這才若有所思地回了房。儘管事出非常,但他仍是按捺住焦急的心思,找出麓川的案卷以及職方司送來的最新地圖,他細細用炭筆勾勒了好一會兒,便拿起這些東西前往見尚書張本,又商議了幾省都司的人事,輕輕巧巧就捱到了散衙時分。
出鎮宣府的保定侯孟瑛過年前就已經解職回家,並沒有在五軍都督府任職,而是因「足疾」在家賦閒,除了正旦大朝從未出過門。張越回來的訊息他早就聽說了,原本還指望人過府探望張晴的時候見一見,豈料張越回京不過三日,人竟是形同腳不沾地,須臾就已經授了兵部侍郎,他也不好讓人去請,於是便漸漸有幾分煩躁。直到這一日下午得了張越使人送來的訊息,他這才定下心來。
然而,孟俊也從衙門回來,說是今日在兵部見到了張越,孟瑛也顧不得其他,他竟是仔仔細細盤問了一通,到最後面色異常凝重,恨不能之前是自個代替兒子走了那一遭。
「好了。年紀不小辦事卻不牢靠。回去見你媳婦,讓她好生預備一下。再吩咐門上警醒一些,什麼時候人到了,趕緊領過來見我。」
儘管心中很是不以為然,但父親的話違逆不得,因此儘管母親呂夫人臉上盡是疑惑,孟俊也只得答應一聲,隨即就出了正房。等回了自己的院子,見妻子張晴親自上來服侍脫了外頭罩袍,他就把丫頭們都屏退了,隨即說起了張越晚上要過來的事。
「剛剛已經有人來回了,我才和抱夏迎春她們說呢,要是還不來,我都以為三弟把我和你這個姐夫給忘了!」玩笑了兩句,見孟俊似乎並不高興,張晴不禁挑了挑眉,「瞧你,怎麼似乎不高興,你不是前幾天還唸叨過三弟麼?」
「那時是那時,現在是現在,我瞧著爹的樣子,實在是過度熱絡了些……我從神武右衛指揮使調了京營做參將,爹為此就很是高興了一陣。話說這幾天我交割公事,也沒顧得上太多,家中都來了什麼客人,爹可曾親自見了?」
張晴不知道孟俊為何突然問這個,親自斟了茶,把天青色汝窯小茶盅捧了上來,隨即就皺了皺眉說:「這男客來並不回我,我只依稀記得黔國公的長公子曾經來過一次,整整坐了一個下午才走,爹爹還留人用了晚飯,其餘的便大多是些姻親之類,沒什麼要緊的。」
「黔國公長公子……就是和三弟一同到了京城的沐斌?」
得到妻子確定的答覆之後,孟俊的眉頭頓時打了個結。想了好一會兒,他方才回過神,瞥見張晴很有些不安地看著自己,他忙站起身把人按在椅子上,又笑著安慰道:「沒什麼大事,你別多想。你也知道,爹這次回來之後便奉旨在家休養,沒能在五軍都督府領職,心裡頗有些想法,所以,知道咱三弟在兵部當了侍郎,難免心思活絡。」…。
「三弟向來對咱們家很好,能幫的幫上一把,這有什麼好擔心的?」
見張晴不明白,孟俊也不便對只管家宅事的她解釋。當初孟賢孟三的大逆罪沒牽連到保定侯府,那是永樂皇帝念著父親的舊勳,而洪熙皇帝在位時沒動父親孟瑛,反而讓他坐鎮宣府,也是為了安撫勳貴。如今新君登基,父親若是再不知道收斂,那就是倒霉了。
皇帝仁厚,可仁厚也要瞧是對誰,想當初漢王謀叛,整個山東死了多少人,貶謫戍邊了多少人?按照那麼算,他那兩位叔父的罪過足以讓孟家萬劫不復,他卻還能進京營,這已經是萬千之幸了!
果然不出孟俊所料,晚間張越一過來,孟瑛就端起了親切的笑臉,雖閉口不提什麼病癒復出的事,字裡行間卻滿是打探武選司是否歸張越掌管。瞧見情形不對,孟俊也顧不得父子尊卑,咳嗽了一聲便笑說道:「爹,越弟難得有功夫過來,你總得留些時間讓他去見見他大姐?不少字您如今是閒下來的人,理會朝中那許多勾當,豈不是累心?」
張越今天過來,原本就想瞧瞧孟瑛賦閒在家究竟是怎麼個狀況,剛剛聽這一番話就已經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見孟瑛的臉色因孟俊一句話而變得很不好看,他沉吟片刻,當即直截了當地問道:「不瞞孟伯父說,今天我過來,實是因為黔國公長公子今天去了兵部,對我很說了一番話。事關重大,若是孟伯父信我,可否告知沐大公子可對您提過要聯同勳貴謀大事?」
這種話從來只有拐彎抹角,絕不會開門見山,因此孟瑛聞言大感意外,好一陣子,他才含含糊糊地說:「沐文輝確實來過,雖提過這樣的話,但他說有內廷傳來的訊息……」
「孟伯父不要忘了,內廷傳來的訊息可不一定就是皇上的意思,若只是揣測呢?」
瞧見孟瑛一下子僵在了那兒,張越知道今天是來對了。要是讓原本就岌岌可危的孟家陷進這麼一樁事情裡頭,那麼還真的是天大的麻煩。如今及早發現,倒是還可設法,而且,孟瑛在勳貴中還有些人脈。沐斌的做法是大錯特錯,但他的出發點倒並不是全錯。
勳貴一直這麼走下坡路,文官便制無可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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