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太后和皇帝究竟是什麼意思?
既然皇帝是明日召見,張越少不得要去親友那兒走一遭。只大伯父張信不在家,聽說是出門拜客了,張赳人在翰林院還沒回來,因此馮氏只留他喝了茶,也沒多說什麼。陽武伯府則是更甚,東方氏竟然是一副在家居士的打扮,佛珠數珠一樣不少,開口閉口必談佛經,張起又不在,他盤桓片刻就趕緊告辭走人。唯有在英國公府,他才算是輕鬆了下來。
「哥哥大壞蛋!」
兩年不見,張菁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一丁點大的小丫頭,眉眼長開了,竟是酷似孫氏年輕的模樣,此時。她見過禮後就氣鼓鼓地瞪著張越,撅著嘴說:「爹孃,還有你和嫂嫂,把我一扔在這兒就是兩年,都不管我!還有,你回來了,可爹孃嫂嫂呢?」
見小丫頭鼻子一酸泫然欲涕的樣子,張越不禁頭大,趕緊手忙腳亂地安慰了她一通。結果,大概是因為沒有哄孩子的天分,他越說張菁抽搭得越厲害,到最後竟撲在王夫人膝蓋上哭了起來。鬧了好一陣,王夫人見天賜和張恬小大人似的拉了她出去,這才無可奈何地笑了。
「菁丫頭素來是靈巧聰敏,只在背後哭過好幾回。你這個哥哥也就罷了,她那爹孃才是狠心,把好端端一個孩子扔我這兒這麼久!幸好我這兒如今也是有兒有女,也給她解了些寂寞,否則小孩子家免不了要生出怨來。對了,聽安遠侯夫人說的笑話,你在交阯還拿著你大堂伯的名頭唬過人?」
見王夫人又好氣又好笑,張越忙笑道:「只是靈機一動而已,誰讓大堂伯虎威好用?」
「什麼虎威,如今他也就是養老了。三公之首,勳貴之首,百官之首,勳級等等都到了頭。除了知經筵總修實錄,他也幹不了其他,如今天天在翰林院裡泡著,這會兒也沒回來。」
儘管從前張輔或是出征或是鎮守或是練兵,長年在外,甚至連她生天賜的時候都不在身邊,王夫人確實曾經無數次盼望丈夫能留在身邊,可看著張輔無所事事的光景,看著張輔只朝朔望,一個武官竟是要和那些文字典籍之類的東西打交道,她心裡卻也難受得很。可是,別說邊關都只是小仗,就算是大仗,非到存亡之際,又怎會由太師英國公掛印出徵?
「大伯孃?」
聽到張越這一聲喚,王夫人方才恍然回過神,忙遮掩著笑了笑,又拿話岔開了:「你回來就好,以後就安安生生在京城做官,皇上應當也不會讓你成日里往外跑了。你大堂伯之前還提過,六部之中有好幾個空缺,吏部和戶部是被人盯得最緊的,其餘還好些,只要不是工部就好。想想剛見你那會兒,還只是一個稚氣未脫的少年,如今卻快要成部堂了!」
「若不是當年得大堂伯和大伯孃庇護,也不會有我的今天。難道成了部堂閣老,便不是您的晚輩了?」
一句話說得王夫人笑開了,張越少不得又陪著她說了一會家常話,最後問起了梁楘這一科落榜的事。得知梁楘在進場前生了一場病,由是在貢院中沒能完成會試的三場,他不由得心生嗟嘆。待到王夫人說請他將母親和妻子接進京城,梁楘也已經同意了,他不禁點了點頭,暗想這位既能夠記著昔日杜楨義救其父的情分,又沒有拒絕權貴援手那種矯情,著實是可交之人,當即便決定等兒子回來之後,就讓其上門拜師。…。
日落時分,王夫人本要留飯,但張越歉意地說已經預備了去杜家,她自然也就罷了。然而,就在她差了個媽媽打算將張越送出去,外頭簾子突然高高打起,卻是梳著婦人髮髻的碧落匆匆忙忙進來,見著張越先行了一禮,隨即便要上前耳語。王夫人起初還對她這動作大皺眉頭,待到聽著聽著,眉頭立時就緊緊皺了起來。
「老2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兒子不成器,又娶了這麼個女人當填房,她以為這英國公府是什麼地方!」王夫人如今年紀大了,有時候便忍不住氣,竟是沒等張越走就大光其火,「這朝廷又不是我家老爺的,跑到這兒求官要官,也不嫌笑話!說我身上不爽快,不見!」
正好到了門前的張越聽到身後這氣惱的聲音,心中不禁一動。待到出了院子,他只聽身後有人叫了兩聲,一回頭就看見是碧落追了上來。碧落上來對那媽媽言語了一聲,說是王夫人讓她去前頭傳話,旋即就接過了送張越的差事。然而,轉過夾道,她卻沒把張越往前頭二門帶,而是走了東邊一扇角門。
「越少爺,請您多包涵些,自從二老爺去年續娶了一位太太,這家裡就沒清淨過,如今逢年過節夫人也懶得擺宴相聚了,都是讓人依照舊例送禮。如今輗二老爺仍是指揮使虛銜,進項不多開銷卻大,所以二太太常常上門求懇夫人,有時候話說得很不好聽,夫人不想讓您撞見了她麻煩。畢竟,依照輩分來說,她也是您的長輩。」
聽了碧落這番話,張越這才明白怎麼回事。張輗張斌那一對父子在張輔病重那會兒上躥下跳,噁心著了永樂皇帝朱棣,再加上之後姬妾爭風死了鄧夫人,由是徹底靠邊站。沒想到時隔多年,這一家子又開始折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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