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是為了這個
張越簡直是哭笑不得。先前微服跑到廣東,撂下話說要是我去交址。你也得跟著去的是柳升;如今突然說你有閃失,我沒法向京中交待的也是柳升;這位安遠侯老用兵的人了,怎得偏是反覆無常?瞧見史安拿著傘回來,親自護持著李慶踩著積水的泥地往歇息的院子走去,他不禁無可奈何地嘆了一口氣,豈料正在開傘的陳銷突然止住動作走了過來。
「大人若尖不嫌棄,和我打一把傘如何?」
原想說自己有袁衣斗笠。用不著那麼麻煩,但無意瞥見陳鍺朝自己擠眉弄眼。彷彿是有些暗示,他就對彭十三點了點頭,兩人共用一把傘出了門。果然,出了這個院子四周沒了虎視耽眈的親兵護衛,陳鍺就低聲說:「張大人,安遠侯說一不二慣了。不喜有人在旁邊提醒勸諫。先頭幾次:番那是你,換成別人。恐怕早就被擱在一邊了。之前議事。因為原定將舟師的陸都督晚到了。安遠侯大發脾氣,竟是把他撂在一旁,將舟師交給了陳指揮使一人。李尚書只提了一句說水路只用陳指揮使一個降將不妥,結果就被安遠侯駁了杞人憂天。」
由於之前是臨時得命趕到軍中。張越對於軍中上下兵將自然是隻瞭解最頂頭的幾個」其餘的最初不過是知道個名字而已,也都是通過這幾個月的相處而逐漸熟悉。但是,此次奉命將水師的陳華由於只是個指揮使,並不顯眼,他倒是真不知道此人乃是降將,只聽人說過是水師宿將,因此聽到舟師用降將,他立刻停下了步子,也顧不得半邊身子在雨中。
「陳指揮使是降將?」
「他姓陳,張大人可是想到了什麼?。陳猜淡然一笑,把傘往張越那兒傾斜了一些,又低聲說,「雖說我也姓陳,但他這陳既然是本地人。和得過太宗皇帝庇佑的陳天平少不得有些血緣,他的父親陳封曾經效力於英國公麾下,也是領水師,如今他父親老了,這些襲指揮使就給了他。雖然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但之前叛亂的全都是豪強土官,誰敢擔保他全無異心?我和史郎中隨著大人督舟師,咱們都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全都仰仗大人了。」
儘管官越當越大,但張越對自己的斤兩一向掂量得很清楚,哪怕是李慶向他舉薦過史安陳鏑,之前他們倆也都是依令行事毫無懈怠。但這並不是說兩人對他猶如像對李慶那樣的信任。此時這仰仗二字亦然,要說仰仗,不過是仰仗他那十幾個千里挑一的家將罷了!
「今後便是貨真價實的同舟共濟了,仰仗二字再也休提。」
似笑非笑地回了陳猜一句,見他愣了一愣,張越就含笑點了點頭,踏上臺階進了自己的屋子。因見彭十三跟了進來,在屋子裡大大咧咧地脫下了滿是雨水的袁衣,又大聲吩咐其他人趕緊去休息,他就伸了個,懶腰在居中的藤椅上坐了下來,隨即扭頭問道:「老彭,剛剛陳鋸的話你應該都聽到了?」
「這些文人心底就是彎彎繞繞太多。要都是像他們那樣,當初英國公在安南就不用打仗了,成天提防有人在背後捅刀子就完了!」彰十三沒好氣地拿起一條毛巾的遞給張越。又抄起另外一條胡亂抹了抹臉。這才說道。「行軍打仗,總不能因為人是降將就棄置不用。陳華為人如何我不清楚,但我知道,他老子陳封確實是條漢子!那時候英國公不放心水路,所以每逢有水戰,往往都是我在船上看著,從陳封以下,不少人我都熟!」
「你說得固然不錯,不能因為如今的叛軍擁陳天寶為首,他這個本地將領又姓陳,因而便橫加疑忌。
但是,既然陳銷對我提了,總不能置之不理,萬一有事就是大變故。」
「不然我去見一見陳華?。
「不,以防萬一,不要打草驚蛇。」張越此時終於想明白了幾分裡頭的關節,擺了擺手說,「你只去打聽打聽,陳華所率的部眾當中,有多少是本地交人,有多少是我朝漢兵,著下軍官都有哪些人,務求隱秘些,再看看有多少你認識的,,然後。你去見一見他們。」
彭十三仔仔細細聽完了,也不羅嗦。一點頭就拿起蓑衣斗笠準備出了門。他一隻腳剛跨出門檻,後頭張越又叮囑了一句讓他小心,他也不回頭,只是揮了揮手就衝入了雨幕中。
屋子裡的張越望著他消失的背影。隨即轉身到一旁的藤箱裡翻出了一本書,在藤椅上看著打發時間。但沒過多久,他的思緒就從這書本上飛開了去。
希望只是李慶杞人憂天就好!
須知此次用兵交址,兵員多選雲南廣西兩地,多半是不識水性的軍戶。而交址多水,水師之中有一多半是精熟水性的交人,軍官之中也是本地交人佔據了大半,只有少數是多年之前就留在交址的漢人。自從設立交址布政司以後,不少原本只是遠征軍的將士都被留在了這裡充當屯田軍戶和成軍,久而久之,哪怕是思鄉情緒再深的,往往也娶了本地女子為妻,準備在此紮根一輩子。然而。這場突如其來的戰爭卻把交人漢人都捲了進去,不能再以從前的道理衡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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