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五十六章 心願終得償

聞聽此言,丘國雍三人又是千恩萬謝,只差要說出民間百姓那般供長生牌位之類的話。於是,當張越約法三章,提醒他們務必限制商行數量、田地數目和佃農僱工的人數。不要過於招搖等等時,他們自是全都滿口答應了下來。臨到最後,丘國雍覷了覷張越的臉色。便小心翼翼地試探道:「如此大事,咱們打算把全家子弟都召集起來祭宗祠,不知道,」

「正式的聖旨應該還在半路上,這是我早一步得到的口訊,所以你們要是準備正式祭宗祠,還是等到那時候再行禮。不過,兵家張家是多年世交,如果三位同意,我想去祭一祭丘老大人的墓。」

此時此刻,想到當年戰敗之後,父親的屍骨零落草原丹也找不到,除卻在南京有一處衣冠冢之外,在這裡又建了一處,丘國雍險些又掉下淚來。他深感張越的一番心意,連忙點頭道:「此事自然使得,先父若是知道大人為他盡了如此心意。身在泉下必定也會高興萬分。只是祖墳在城外,大人身份尊貴,此事更不能驚動了外頭,且讓我們三個好好預備一下,明日出城祭拜如何?」

張越見多了貪得無厭得隴望蜀的人,剛剛說這話雖是本意,但也有試探丘氏是否會藉著他祭拜一事做文章的心思,這時候對於丘國雍的態度自然滿意。他此次為丘家求得了寬免,一來是還了當初丘福為張輔求爵的情分,二來便是為了替琥珀全了去祖墳上祭掃的心願,至於藉助丘家的五嶽商行已經是最不要緊的因素了。畢竟,如今這方面已經有了最可靠的人。

什麼盟友利害,什麼主從下屬。都比不上父子親情更可靠。

「那好,我也不多留了,以免縣衙那邊又有什麼事情來知會通報。我的住處你們也應該知道,辦好了事情使人到那邊知會一聲。」

丘家墓園在澄邁縣城東邊,自從遷到這裡之後,家裡接連有人水土不服故世,再加上死在北國的丘福雖說在南京也設了衣冠冢,可如今背井離鄉無法祭拜,這祖墳祭田就成了最最要緊的急務。於是,丘國雍這一輩那幾個曾經勾心鬥角沒完沒了的幾個兄弟總算是齊心了一回,每房拿出了一筆錢,花大價錢找到了一塊風水墓地,又買下了周圍的八百畝地作為祭田。

這會兒張越拈香站在丘福的衣冠冢前,在他身後的琥珀和張布自然也隨著他行禮祭拜。

禮畢之後,他這才寂然退後,心裡卻是百感交集。洪武年初冊封的勳貴幾乎凋零殆盡,永樂年間冊封的勳貴也已經少了好幾個人。爵位能夠世襲,卻也能夠錄奪,富貴權勢亦然。哪怕丘福沒有在那次北征中兵敗殞命,在之後的奪嫡戰中也未必能保全。兩害相權,如今的結局是貶謫後得到寬免,若換成丘福能夠保全到永樂末年,興許丘氏反而會萬劫不復。

「大人

聽到耳畔的這聲音,張越方才回過神,對出聲提醒的丘國雍說:「我想在這兒看看走走,回頭也好對英國公稟報,你們在墓園外頭等候就是。」

儘管這要求有些蹊蹺,但丘家上下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地做人,丘國雍自然不會計較這些,於是便衝兩個兄弟和跟來的幾個心腹僕從做了個,手勢,眾人一一退去。等到他們全部離開,張越方才吩咐張布去那邊看著動靜,然後就牽起了琥珀的手。

「走,去找找你爹孃的墓。」

丘家墓園都是夫妻合葬墓,丘國雍這一輩已經去世的只有三人,因此兩人很快就找到了那塊並不起眼的墓碑和那個不高的墳塋。大約是因為沒有直系後人,墳前的青草已經長得老高,沒有什麼祭拜過的痕跡。見琥珀磕過頭後痴痴呆呆地長跪在墓前,張越行禮之後,上前把之前摘下的香花綠草放在墳頭,隨即在她身邊半跪了下來。

「如今你人到心到,便是對他們最好的安慰了,更何況你逢年過節也常常在家裡祭供他們。逝者已矣,活著的人方才是最重要的。心願既然全了,日後便拋開那些顧忌好好過日子,這樣,你爹孃在下頭才會高興不是麼?」

「嗯,我明白,」

使勁點了點頭,琥珀仍是情不自禁地靠在了張越懷中,淚水完全糊住了眼睛,心裡卻是完完全全放鬆了下來。張越輕輕拍著她的背,目光掃過那字跡黯淡的墓碑,旋即哄道:「痴丫頭,快別哭了,否則出去的時候被人瞧見成什麼樣子?」

見琥珀好容易才止住淚,又抬起了頭,張越連忙掏出帕子在她的臉上擦了兩下,見那黃色絲毫沒有被淚水沖掉,倒也放了心。攬著她站起身,他又朝墓前深深一揖,這才扭頭盯著她:「事情都辦完了咱們回家。」

聽著這簡簡單單的回家兩個字,琥珀只覺得心裡盈滿了難以名狀的情緒,重重點了點頭。在張越懷裡回過頭瞧了瞧那墓碑,她忍不住又輕輕誦唸了一句。

「爹,娘,女兒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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