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三十四章 猝不及防

辦成了事情從市舶公館回到布政司衙門,張越就得知了來自京城的公文御批以及鎮遠侯顧興祖的行文。市舶司提舉李文昌上書言事他並不感到奇怪,畢竟,從之前打交道的情形來看,這就是一塊死硬的石頭,要讓此人不說話決計不可能。好在朝廷中雖說也鬧了一陣子,終究開海一事是永樂皇帝朱棣就定下來的,寧波市舶司這幾年也頗有收穫,因此最終沒鬧騰出什麼太大的風波來。可是,鎮遠侯顧興祖這是什麼意思!

他和項少淵以及一眾參政參議很是商量了一陣,最後便由老成持重的項少淵親自行文,左參政徐濤潤色,將此前的事由明細解釋清楚,這才命差役火速送往廣西。待人一走,項少淵又提醒了一句:「張大人,廣西但有亂事,向來都是鎮遠侯征討,較之……已故夏國公,他用兵狠辣猶有過之。此次他平了卑公旺等叛逆,一口氣就殺了一千多人,不可小覷了他。」

「多謝項大人提醒。」

從內儀門入了自家官癬,張越的眉頭自然是擰得緊緊的。他原本並不打算大刀闊斧,奈何有人不識相又不知收斂,一而再再而三地撩撥他的底線,他若是再袖手旁觀,那就對不起自己的良心。而且,他和京城勳貴打過不少交道,這些人喜怒往往都在臉上,不會玩陰的那一套,誰能想到,鎮遠侯顧興祖竟然不聲不響祭出了這麼一招殺手鋼!

「爹爹!」

聽到兩聲清脆的聲音,張越這才回過神,發現自己已經進了屋子。此時上來叫人行禮的正是自己的一雙兒女,正中的圈椅上則是坐著父親張掉。

他笑著衝靜官和三三點了點頭,又上前去給父親見了禮,這才問道:「怎的不見娘和綰兒她們三個?」

「琥珀正在照應秋痕,靈犀也在一塊。至於你娘和你媳婦「都司李都帥的夫人今日生辰,你娘帶了你媳婦項夫人去道賀了。因你成天忙得腳不沾地,這又不是需要你操心的大事,她們也就沒對你說,我又讓人備辦了一份禮,也就差不多夠了。你是一省布政使,雖說不需要逢迎打點什麼人,但都司桌司的主官自己和家裡人的生辰喜喪,包括下屬那兒的人情往來,你媳婦都一一留心著。」

張越原以為遠離京城,就能擺脫那些賀不完的生辰吃不完的喜宴吊不完的喪事,此時聽父親一樁樁一件件數著那些必須的應酬,他忍不住一個頭兩個大,又嘆了一口氣:「我這些天公務應酬多,竟是不知道娘和綰兒也一樣脫不開身。」

「你娘不過是偶爾為之,畢竟,需要她出面的時候不多,李都帥終究是比你高一級,她這才隨著去了。她是最不耐煩這種場合的,早上臨走的時候還抱怨了老半天。」

張綽想起孫氏那會兒出門雍容華貴卻又滿臉彆扭的樣子,一時啞然失安。原打算讓乳母把孩子帶下去,但想著張越一天到頭沒多少時間和他們在一塊,於是就只吩咐乳母丫頭退下,留下這一雙小傢伙,這才問道:「佛山鎮的事情我已經聯絡妥當了,張公公怎麼說?」

張越言簡意核地把張謙的話轉述了一遍,又解說了剛剛回衙之後得到的兩個訊息,末了才苦笑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這李文昌的事情暫時可以擱置一旁,他一個官卑職小的市舶司提舉,而且也算正人君子,頂多鍥而不捨再上書而已。可是,鎮遠侯這邊的公文分明是藉此施壓,若是我執意要究徐家的罪,莫非他就打算拿著這個由頭帶兵過來?這簡直荒謬!」

「爹爹不生氣

正惱怒的張越忽然感到一隻軟乎乎的手摩挲著自己的下巴,頓時愣了一愣。低頭一瞧,見是女兒正眨巴著眼睛看自己,他這才想起剛剛是把三三抱在了膝蓋上坐著。順勢託著她做好,他忽地發現靜官小大人似的端端正正坐在小機子上一動不動,又覺得有些好笑。

張綽也瞧見了這一雙小傢伙的樣子,便微微一笑道:「這是你媳婦的規矩,靜官已經不小了,這背詩認字之類的不提,坐功卻需練起來。至於三三還但卻很會察言觀色,平日你娘稍有不高興的時候,她也常常這麼撫慰說正事,鎮遠侯顧家的事,我倒是從沐駙馬那裡聽說過一二。」

建國勳貴和靖難勳貴加在一塊,大明朝的勳貴家族自然很是可觀。外人往往以公侯伯以及分封時間認高低,但圈內人卻知道,爵位高低和聖恩輕重卻是不一樣的。顧興祖是二代勳貴,祖父又是歸附之後沒怎麼參戰的降臣,他原本在列侯之中只是處於末位。但貴州一直是顧家鎮守,從上到下幾乎都在各衛所當軍官,如今朝廷不想再多一個如沐家永世鎮守雲南的家族,所以顧興祖在永樂末年才會隨同押運北征。

解說了這些,張悼喝了一口水,又繼續說道:「顧成九子,長子早死,顧興祖又襲封了爵位,其餘的人不過是依舊日功勞襲封指揮使乃至於千戶等等的官職不等,但因為顧成留下了祖,一大家子仍在一塊生活,其中多半都在貴州各衛所和千戶所。朝廷要調的不單單是一個顧興祖,而是整個顧氏,所以,在貴州以外的財路,對顧興祖來說自然異常重要。沐家在雲南實際佔的土地不下於數萬頃,多半都是沒有田契的,顧家在貴州也是一樣。若是這麼一回去,不但一下子少了眾多田地,以後一大家子的吃喝嚼用怎麼辦?」

張越無意識地摟緊了女兒,隨即長長舒了一口氣:「原來如此,在他看來,我斷的不僅是他的財路,恐怕還是他們的生路果然是狠辣的一手,他把卓公旺以下一千多號人全數斬首,大約也就是絕了我對質的想頭。只要他手中有白紙菸字畫押的口供,就能名正言順到廣州興師問罪了!」。

他突然放下三三,又霍地站了起來,冷冷地說,「人都道我殺起人來毫不手軟,又是屠夫又是殺頭,他這個真正經歷過戰陣的武將卻是根本不怕這些。比起我奉旨殺人,他這一砍就是千餘人的腦袋,我和他相比可就是小巫見大巫了。他恐怕也是想告訴我,若是比殺人,我遠遜他十倍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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