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三章 人非物亦非,遍地是名人

示城到南京老陸路官道不討千多里。若是驛傳加急奏報頂只晝夜就可抵達。但若是大隊人馬浩浩蕩蕩迤邐而行。則時間翻上十倍都不夠。如朱瞻基這般數十文武大臣隨行數千兵馬扈從,這一路足足耗費了一個半月方才抵達了南京。而他人未到,就讓人先傳了諭令下來。

一不許擾民,二不得擅自修繕南京宮殿,三不許鋪張三條禁令一下,從上到下自然都消停了下來,而那些因沸沸揚揚修宮殿的傳聞而人心不穩的下番官軍也都安了心。雖說如今其他的準信還沒有,但總算是每月祿米按實發放,比打饑荒略強一些。等到皇太子儀仗入城的那一天,繡扇錦旗鋪天蓋地,泛著寒光的兵器再加上莊嚴肅穆的鼓樂,那股帝室威嚴的氣氛從入城大道一直瀰漫到整個城中。好些主動出來迎接的百姓跪在道旁悄悄側頭窺看,但只見皇太子金輪之後就是金水盆、金水罐、金香爐」就連唾壺唾盂等等也是金的,少不得又是嘔舌又是驚歎。足足等了一個多時辰,儀仗方才過去,百姓們揉著痠痛的雙腿從地上爬起來。卻三三兩兩地議論了起來。

「七年啦。自打先帝爺往北京去,這已經七年了!」

「別抱怨時間長,這是咱們自個兒要看熱鬧,可不是有人拿鞭子在後頭逼著!再說了,這皇太子的儀仗可比皇上的大駕吉薄或是法駕鹵簿簡單多了。永樂十五年皇上離京,那大駕出城足足用了將近三個時辰。那會兒好些老人都跪得暈了過去」。

「可不是?不過如今要看那熱鬧也沒機會了,不知道皇太子這會兒下來多少時日走,以後還能不能來。這南京城的宮殿聽說都已經不成嘍,唉,咱們這六朝古都,怎麼就比不上北邊,,這江南之地多好,皇上要是遷都回來就好了!」

「噓。你還別說,外頭真有這些傳聞,說得有鼻子有眼的。據說是當今皇上不喜歡如今的京城,就愛咱們這南京!嘿,只要皇上願意回來。咱們這兒很快就又是天子腳下了」、

帝都腳下權貴遍地,雖說常常得遇上強橫霸道的人物,但比起在窮鄉僻壤,破家滅門的可能性反而低一些,尋常百姓的謀生機會更多,興許還能過的安穩,這也就是一些平民百姓的小想頭。只是,坐在皇太子金絡之中的貴人卻不會這樣想當然地考慮問題。重回南京的他並沒有多少懷念。而是反反覆覆琢磨著離京時母親張皇后的交待。

南京和北京的宴城在規制上差不多,東宮亦是以端本宮端敬殿為主,治事則是在文華殿。在文華殿接見了六部五府等等大臣,定下了祭陵的日程。朱瞻基就回到了端敬殿。因他此次乃是奉旨祭孝陵,並沒有帶妃嬪隨行。東宮諸師之中也選擇了王讓張模陳山這幾個他喜歡的,其餘人都撂在了京師。午睡過後,他起身洗臉用了點心,就帶著陳蕪出了端敬殿。

儘管南京的皇城每年都會加以修繕,但由於這幾年內中無人居住,又沒有新進的宮女和宦官補入其中,灑掃等等不過是顧及三大殿等主要處所,其餘的地方不過是勉強加以維修罷了。相比之下,東宮區域卻是還算齊整。畢竟,在正式遷都之後。朱高熾和朱瞻基方才北上,所以這裡也只是閒置了三四隻。可是,從東宮出來,經奉天門進入三大殿區域,見到那座失卻往日顏色的奉天殿,他忍不住想起了數年前那場從天而降的雷火。

此殿雖舊。卻仍在,那座巍峨的大殿卻已經燒了,世事無常足可見一斑。

「殿下。劉總憲人不在都察院。」

聽到背後這個聲音,朱瞻基回頭一看,見黃潤正帶著兩個隨從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便點點頭說:「知道了。你年紀大了,多大的事還親自跑一趟?劉觀倒是心急,一到就馬不停蹄查案子,這鐵板釘釘的事情莫非還要翻出什麼文章?唔,這樣,你帶幾個人出宮一趟,不要打我的名義。去各家勳臣貴戚府上轉一轉,聽聽他們都說什麼,最後去張越那裡一趟。」

「尖奴遵命!」

黃潤深深彎下了腰,等抬起頭之後就對陳蕪努了努嘴,示意他好生跟著,旋即就一溜煙地帶著兩個小太監走了。他這一走,陳蕪便上前低聲說:「太子殿下,這樁事情皇上已經下令由劉大人主理,讓黃公公去是不是太顯眼了?」

「不妨事。父皇雖說讓劉觀下來,但若是真有大做文章的意思,錦衣衛東廠也不會按兵不動,只派了幾個人隨行扈從侍衛。南京錦衣衛指揮使劉俊私設大獄訛詐大臣,貪得無厭罪該萬死。這是父皇親口說的,劉觀總不能把這個案底翻了。他若是在裡頭玩什麼貓膩,我也不會眼睜睜看著。

該擔當的時候擔當,我離京時母后就是這麼囑咐的

提到張皇后,陳蕪慌忙連聲附和,當下不再吭聲,只在後頭陪著朱瞻基一座座殿閣逛過去,腦子裡卻在胡思亂想。誰都知道當今皇帝皇后還在東宮時便素來和諧,皇帝能順利熬到登基也頗有張皇后賢惠能幹的緣故。可是,自打為朱捷發喪之後,朱高熾就彷彿變了個人似的,幾乎夜夜都是無女不歡,白日里處置國事常常無精打采,大多數細務都是張皇后管著。張皇后也輾轉規勸過,可結果卻是變本加厲,就是太醫院的那幫大夫們也都是憂心仲仲。

那麼一個人人皆道仁孝的天子,前些時候竟是險些把李時勉活活打死,又差點為昔日所憾處罪舒仲成等人,要不是楊士奇勸著,錦衣衛那邊也打點著,恐怕那幾個人都沒命了。

正如朱瞻基所說,黃潤如今離花甲之年只差兩歲,身體確實大不如前,坐著馬車跑了沐家徐家郭家等等三家,他就覺得渾身上下猶如散了架子一般。再也沒精神去拜訪其他的勳臣貴戚,遂直接吩咐改道往張府。此時已近傍晚,他恰好在戶部街上遇見了騎馬回家的張越,連忙打起車簾叫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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