吩咐把人送往應天府,沐聽心裡卻是另一番盤算。今兒個錦衣衛敢捋太師英國公的虎鬚,明兒個指不定就是太傅黔國公沐員的親戚!他是黔寧王沐英之子。臥國公沐員之弟,誰知道火會不會燒到他的頭上?先頭和他一塊擔任南京守備的還有襄城伯李隆和西寧侯宋琥。如今李隆守山海關。宋琥因為呂震等人彈劾不恭之罪而削爵。他這位子又豈是穩當的?
這當口錦衣衛裡頭自個鬧出些事情來,無疑正中他的下懷。當今皇帝既然標榜仁德,怎能容許錦衣衛不得上命隨意拿重臣開刀?如今明折一天下皆知,鬧的沸沸揚揚,他自然是不怕了。徐家有一位魏國公,一位定國公;京師還有英國公,他那位兄長黔國公也是聰明人,未必就眼睜睜看著。到了那時候,這錦衣衛不消停也得消停!
事不關己,應天府衙上上下下的人雖議論紛紛,神態卻是輕鬆得多。
有的搖頭嘆息徐景璜的莽撞大膽,有的譏諷錦衣衛指揮使劉俊的貪得無厭,還有的則是猜測此事最後少不得是兩敗俱傷,只幾個在官場上沉浮多年的老油子感到這事情不簡單。歷來爭權鬥氣背後,都有不止一雙手在操控著。此事背後可還有更深一層的文章?
張越這天卻不在應天府衙,既是分管府學的事,他乾脆整日整日泡在那邊,和一群老夫子談文說理,日子過得極其逍遙。只傳言既是散播得飛快,自然不會放過府學這塊風水寶地,下午用了午飯,就有個從外頭回來的導帶來了這麼個訊息。
「這些不學無術的傢伙,,唉,這好些還是國子監的監生,卻是一個個斯文掃地!」
「不過這卻不關咱們的事,錦衣衛這種衙門還是沒有的好!」
「噓,噤聲,,咳,今兒個這是張大人在,若是換成別人,你這妄言之罪可逃不掉!」
這時候,張越正在和那位已過知天命之年的府學教授談論一條經義。他當初應試的敲門磚固然已經差不多丟了個乾淨,但畢竟底子還在,這些天和他們談天說地,竟是在經史上頭很多了些心得。而他謙虛好學的態度更是打動了府學這些老夫子們,於是人人都拿他當溫潤君子看。
只不過,眼下他看似正在聽那位老教授口若懸河詣詣不絕,心裡卻在轉著別的念頭。他之所以選中了徐景璜,不單單相中這傢伙的紈絝本性,而且更因為此人乃是昔日中山王徐達的孫子只一個徐字就能讓南京一眾勳貴有同仇敵愾的感覺,而徐景璜能把這麼一件事鬧得這樣大,更是把諸多勳貴之家都摻和在了裡頭,足可見他沒料錯。
儘管心裡惦記著外頭,但整個下午,張越仍是在應天府學一直呆到了申時,這才施施然回到了應天府衙。才踏進二堂,他就聽到後頭彷彿有人跟著跑了進來,回頭一瞧便認出是一個皂隸。那皂隸好容易喘過氣來站穩當了,張嘴便說了一長溜的話。
「諸位」諸位大人,那位錦衣衛,,錦衣衛劉指揮使帶著人帶著人去了守備府,沐大人閉門不納,兩邊對峙,,對峙了起來,還,還有」他使勁往嘴上拍了一巴掌,這才說話順溜了起來,「守備府沐大人吩咐人把錦衣衛私自關押的犯人送到咱們應天府來
!」剛網還置身事外的應天府衙上下官員齊齊一驚,然後就面面相覷了起來。張越倒是沒想到沐聽這位駙馬都尉居然會來這一招,只他並不是負責刑名的推官。因此倒是無所謂。果然,府尹章旭在最初的失神過後,只得吩咐兩個推官出去辦理,然後就無奈地搖了搖頭。
「事已至此。應天府要獨善其身恐怕是不可能。好在前些天趙狙尚書剛網奉旨從京城調過來,如今他掌南京諸部事,我這就去見他。這些天勢必多事。大家心裡都有個預備,省得事到臨頭驚慌失措。要想告病告假的,也請好好斟酌斟酌,須知今時不比往日!」
撂下這話,章旭便當先離去,堂上眾人見此情形,即便各有各的嘀咕,卻都沒有多留。須臾就散了個乾淨。張越到了外頭,正好看見王錢兩位推官指揮著一群衙役把數十個人往大牢那邊帶,不禁停步打量了幾眼,很快認出了灰頭土倆的王全彬。大概是在錦衣衛那裡很吃了些苦頭的關係,這一位一直低著頭,竟是完全沒看見他。
等到出了衙門,他便掐著手指頭算了算正月頭裡往京城送的信。那是派人從6路走的。如今十幾日過去,差不多也應該到了,而既然是拜託的朱寧,料想很快就能送到朱瞻基手中。那封信只是提了下番官軍的事,別的一句都沒提,縱使落在別人手中也沒什麼打緊的。而眼下的這件事,他擬好了劇本,戲也按照既定計劃演了,最後結局如何就得看京城的反應。
倒是這次袁方弄了那個給徐景璜出主意的角色,他卻是得通知人再作安排。事涉太廣,上頭打不到老虎,卻是難免拿蒼蠅下手。朱瞻基估計很快就要下來祭孝陵了,有這位太子殿下親自領銜,倘若都察院都御史劉觀跟著,總也得忌那位主兒三分。
正月二十六日。金陵這邊的動靜尚未傳到京師,翰林侍讀學士李時勉的一份進直言奏疏就先呈遞到了朱高熾面前。緊跟著,這位名聲赫赫的直臣幾乎被怒衝冠的朱高熾下令殿前武士活活打死,繼而就被投入了大獄。等到南京這幾份奏摺先後抵達,帶去了那麼一個令人震驚的訊息,一時間。一直顯得平順穩當的朝堂更是大為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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