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第五百七十四章日落星沉,至親難隔
礴太祖朱示璋吊說只是鄉野出身的一介貧民,但登基刨的就是禮,因此大明建國之後,他極其關注完善禮制。只不過,因為出身的緣故,哪怕是禮部從故紙堆裡找出來的那些繁複禮制,他也要吹毛求疵,往往一改再改,就是要和歷朝歷代不一樣。當初最寵愛的孫貴妃去世,他硬是一改庶母無服的舊例。令庶子為生母服,眾子為庶母期。
也正因為如此,明禮之齊備讓人歎為觀止。朱元障為開平王常遇春舉哀的儀式也記入了大典,只是至此之後,這一條就再未用過。而東宮為王公舉哀的儀式倒是用過好幾次。只如今顧氏雖尊,畢竟並非王公大臣,東宮另外遣使弔祭已是難得。
此時天色已晚,靈棚中弔客本就寥寥無幾,黃潤代東宮拜祭。喪主答拜之後,管家高泉就將其請到瑞慶堂奉茶,竟是英國公張輔親自出來作陪。黃潤乃是東宮老人,明白張輔和死去的顧氏情分非比尋常,因此哪裡敢擺架子。奈何他今次前來不但是代幕東宮太子,卻還有朱瞻基的囑咐,可面對張輔,饒是聰明如他,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把張越請來說話。
張輔雖是武官,卻是心思機敏更勝文人,見黃潤一直捱著不肯走,他就明白此人前來弔祭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若是平日,他自會行個方便。但這幾天眼看張越一直在旁邊幫著張信操持喪事,一日數次哭靈,傷心得根本顧不上其他,網網陸豐來弔祭時還是硬把人拖到書房去的,他不免有些躊躇。此時此刻,他想了又想,最後才打定了主意。
「黃公公請稍坐片刻,我去去就來看見張輔這一走,黃潤這才鬆了一口氣,彈彈衣角換了個更舒服的坐姿。他從前也來過張家一兩回,這瑞慶堂也不是第一次進來了,如今掃一眼下首兩側擺放得整整齊齊的十六張楠木靠背交椅,漆色簇新的高几腳踏,以及高懸堂上的金漆牌匾,再想想如今那風光大辦的喪事,他不禁心嘆畢竟是名門氣象,隨即暗自搖了搖頭。
這些上名門多了,可卻沒幾家能長久。想當初徐家何等風光,還出了當今皇后,如今還不是徒有尊榮實權全無?
「黃公公。」
「啊張大人來了。」
張越走進屋子喚了一聲,見黃潤忙不迭地站起身,遂快步上前。
今日一天跪了無數次拜了無數次哭了無數次,他的腦袋已經有些昏昏沉沉。強打精神彼此廝見了之後,坐下來的他忍不住揉了揉太陽穴,這才歉然說道:「大堂伯臨時有些事情,所以只能由我作陪,還請黃公公回稟太子殿下和太子妃殿下,張家上下深為感激,還有皇太孫聽張越說話嗓音嘶啞,而且頗有些語無倫次,黃潤自是心裡有數。
只是張越既然主動提到了皇太孫。他便輕輕咳嗽了一聲,鄭重其事地說:「小張大人,老夫人故去固然是傷心事,但畢竟也是高壽了,你還請節哀順變。咱家此行除了代東宮弔祭之外,就是替皇太孫殿下捎帶幾句話給你。等你喪假滿了之後。皇上應該會給你調職,殿下讓咱家事先給你通個氣。」
哪怕事先已經考慮過遷官別任的勾當,張越完全沒想到竟然是真有其事。此時乃是顧氏新喪的當口,他的腦袋本就一片混亂。實在是沒法抽出什麼頭緒來,因此沉默了好一會兒,他方才苦笑道:「我眼下心亂得很,請黃公公代我多謝皇太孫殿下的提醒。」
這種時候上門提這什事確實有些不合時宜,因此黃潤見張越如此斃,景。也不好多說什麼,又交談了幾句便站起身來,真心誠意地說:「總而言之小張大人你還年輕,雖說居喪盡哀乃是晚輩的本分,但還請一定保重身體。」
和人攀談了一會,張越也無心多說什麼,親自將黃潤送到了大門口。眼看著人上馬離去,他便轉過身子往回走。才一進前院,他就看到張輔正站在那裡。網網張輔來叫他的時候,已經把話點得極其透徹,因此他便拖著沉重的步子走上前去。將黃潤對自己說的話原原本本複述了一遍,末了才說道:「祖母這一去,我的心都亂了,橫豎事情沒個準,如今我也懶得想這些了。大堂伯。您幾天沒回和,」
「不妨事,我只用參加朔望日的朝會,這時候只想為嬸孃最後多盡一點心意。」
張輔擺了擺手,隨即便和張越一起往裡走。通過屏門的時候,他便淡淡地說:「那天我趕來的時候已經遲了,但有些事情比你知道的多一些。你祖母將一份單據交給了你大伯孃,那是她這麼多年積攢下來的體己財產,除了房產之外,她把地產店鋪和其他錢物幾乎均分給了你爹和你大伯父二伯父。這不是一個小數目,她事先甚至根本沒提過。」
原本心思重重只顧埋頭數著青磚走路的張越猛地抬起了頭,渾渾噩噩的心一下子清明瞭起來:「祖母是不希望這一家人散了?」
「應該是這樣,她還真是一片苦心。」
想起自己在王夫人那裡看到那份長長單據時的情形,想到那每張紙箋的末尾都端端正正寫著顧氏的小楷簽名,還蓋著那方小印,張輔不禁心生感慨。
由於隨父親走漠南,他的母親去世得早,他跟著父親迴歸中原的時候只有十一歲,和兩個弟弟都寄養在開封的顧氏身邊。他和張信年齡雖相仿,但個性卻不一樣,但顧氏硬是逼著他讀了不少書,一直教導他身為長子的職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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