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九章 靈濟宮中的碰頭,意料之外的班師

他固然是養在深宮的皇太孫,可朱棣前前後後挑選過好些人教授他武藝,這會兒含怒幾腳下去,那棵竹子頓時好一番震動,緊跟著就掉下了好些竹葉,兜頭兜腦砸了他一身。張越三兩下拍掉了自己頭上身上的竹葉,見朱瞻基那狼狽模樣,他心中忍不住暗歎,隨即趕緊上前幫忙。眼見朱瞻基鐵青著臉又在那棵竹子上洩憤似的砸了兩拳頭,他便輕輕咳嗽了一聲。

「殿下,太子留在京師監國,軍糧轉運事宜並不經手,皇上這次其實說到底,乃是遷怒居多。如今皇上北征的時間已經比原先預定的至少長了半個月,所以後續雖說要運送一批糧食到開平,但應當只是以備萬一。但如今看來,要緊的一是民夫,二是夏稅。但據我所知,在如今這種時候,京師附近的田莊還有人不斷收容民戶投獻投身,所以官府的徵派何止難了一倍。」

此次北征除號稱三十萬軍隊之外,還有民夫二十餘萬隨行,可以說北直隸山東河南山西等地的丁壯至少被抽走了一半。朱瞻基雖說只是不管事的皇太孫,但也聽說了這些,這時候張越提起這個,他不禁若有所思地皺了皺眉,然後就看著張越說:「是趙王?」

不等張越回答,他便冷笑了起來:「雖說太祖爺的時候就曾經賜百官公田,但之後因為勳貴佔田太多,早就收了這些公田。皇爺爺對勳貴約束極嚴,賜田土更是很少,再加上勳貴初來北京,就連英國公的田莊也大多是昔日買下,有限得很。可趙王叔卻有良田數千頃也就是幾十萬畝,如今還越來越多,這倒是奇了。」

知道這種事點到為止就夠了,張越便止住了話頭。他倒是有心提一提劉永誠之前的那封信,但考慮到這關係到東宮內務,那個老太監老謀深算未必一點應對之法也沒有,於是便只應著朱瞻基的問題說一些亂七八糟的瑣事。當他被逼問得無法,不得不說起那所謂神射的真相時,更是惹來了一陣不加掩飾的大笑。

「誰說這不是真本事,你以為這種運氣人人都能有?」

前幾天玩蟋蟀玩得被幾個東宮屬官告狀到了父親跟前,朱瞻基今日出來一是有話要問問張越,二來也是因為心底實在鬱悶。此時此刻酣暢淋漓得笑了一場,大是疏解了在宮中的那些憋氣苦惱,他自是覺得今日這一趟走得極對。直到林外傳來了隨從的提醒,他這才醒悟到自己中午之前必須趕回去,不禁嘆了一口氣,但想起母親的提醒,臉色頓時一肅。

「元節,你這次出去這一年多,也算是立了不少功勞,按理就是超遷也不為過,但你終究太年輕了些。你當過知縣,任過兵部郎中,此前又奉旨巡撫宣府,接下來本可到北直隸的其他州府就任正印官,回來便可再上一步,但因著你的這一趟差事,升遷便有些說不好了。要降你的職分倒是未必,只怕皇爺爺回來一發火,正好趁機把你按著不動。」

琢磨著朱瞻基這話,張越出了靈濟宮時,便有些心不在焉的。從古到今,世家子弟有出生就得到高爵厚祿的,卻幾乎沒聽說有什麼年紀輕輕就擔任實職高官的,朱瞻基這麼說,無疑表明他恐怕要繼續原地踏步。只不過這對於他來說並不是什麼越不過去的坎,更沒有什麼好為難的。從科舉入仕之後,他以二十歲的年紀就踏入了正五品,升官已經夠快了。

根基扎得不牢,異日跌倒了也快!

想到這一點,他頓時驚醒過來,望了望四周,方才發現自己已經來到了離家不遠的西四牌樓。然而,此時此刻他卻改變了回家吃午飯的打算,徑直調轉了馬頭。閒逛了一上午的連生連虎直到現在還不明白張越遇到的是誰,只是他們卻比懵懵懂懂的牛敢等人要警醒些,此時看到張越忽然回頭,兩兄弟連忙迎了上去。

「三少爺,咱們不回家?」

「去兵部!」

雖說此時更想去杜家拜見杜楨,但思來想去,張越還是決定在立刻回兵部衙門,不能太放鬆。畢竟,皇帝派他回來不是讓他走親訪友過安閒日子的。萬一朱棣又發了什麼鬼脾氣,再牽連到自己的岳父兼恩師大人,那麼就實在太划不來了。

接下來的十幾天,京師一片風平浪靜,就連流言蜚語也都消停了。軍糧轉運從最初的艱澀逐漸恢復了從前的高效,驛路一時車運不絕。這天下午又是呂震前往兵部坐衙的時間,他照例在職方司武選司武庫司車駕司四司直房轉了一圈,然後回到了大堂。

就因為張越透露的那句話,他這幾天大多數時間都呆在戶部,大動干戈殺雞儆猴,雖然最終沒揪出那個胡說八道的傢伙,但卻是狠狠敲打了一番那些屬官。在他看來,夏原吉太包容下屬,年紀一大把的郭資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這才放縱了這些個目無上官的傢伙。若換成他是戶部尚書,早把人整頓得服服貼貼了。看看禮部之內從侍郎到主事那麼多人,誰敢違逆他這個尚書?

「大人,大人,皇上……皇上下了班師詔!」

聽到這個訊息,呂震差點以為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再一次向那皂隸確認了之後,他方才信了,但心底仍是狐疑難安。幾乎是同一時間,東宮端敬殿以及五府六部同時得到了這樣的訊息,剛剛出了後軍都督府的張越恰好碰到信使衝進去報信,聞訊亦是大為震驚。

雖說他在路上足足走了十幾天,到京師也已經好些日子了,但前頭軍報還在那裡說諸將分兵掃蕩兀良哈人,而且從皇帝那種氣咻咻的口氣來看,彷彿是準備繼續打,如今怎麼忽然轉性子要班師了?是真因為軍糧不繼,還是因為楊榮金幼孜出言勸說,抑或是因為皇帝的身體真出了什麼岔子?想到這裡,他幾乎是下意識地轉過身子往裡走,等到了大堂時,恰是聽到那信使的大聲嚷嚷。

「七日前諸將獻捷,總計獻戰馬三千餘匹,兀良哈諸部皆至轅門請降。以兀良哈人叛朝廷,不許入大寧故城游牧!八月辛丑,皇上以班師詔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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