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越倒是沒想到杜綰竟是被杜楨給趕過來的,莞爾一笑的同時自是覺得心頭一陣溫暖。可聽到最後,發覺杜綰忽然吞吞吐吐了起來,他就覺得奇怪了,忙追問道:「岳父可是有什麼口信讓你帶給我?哎呀,綰妹,你別賣關子了,別到頭來耽誤事情!」
「耽誤……」
剛剛是心裡抽搐,這會兒杜綰卻是臉上抽搐,須臾便是雙頰通紅。她咬咬牙不理會張越,倏地站了起來,沒好氣地說:「沒什麼耽誤事情,父親不過是坐牢時間長了,生出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看你這一身酒氣的,我去叫她們三個來服侍你洗漱,待會索性讓外頭多多燒水,正好大家都好好洗個澡!」
說完這話,她也不理會張越那表情有多古怪,徑直撞開簾子出去了。此時此刻,外間恰好沒人,鬆了一口氣的她連忙按了按雙頰,提醒自己如今已經嫁為人婦,父親的話沒什麼好奇怪的。可是,一想到杜楨說那話時理所當然的語氣,她只覺得自己一直以來都看錯了人。
「老沒正經!」
輕輕啐了一口,覺著臉上的熱度退下去了許多,杜綰這才出了屋子。看到那邊水井旁靈犀和琥珀正揪著秋痕說些什麼,她便出口喚了一聲,吩咐三個人進屋去服侍洗漱,隨即就自己洗漱了一遭,緊跟著匆匆避進了廚房。擺擺手示意李嫂繼續忙自己的,她便看著灶上那蒸騰的熱氣出神。只一會兒,李嫂卻捧著一碗麵向她走了過來。
「少奶奶,少爺吩咐過早上只要簡單下一碗雞蛋麵,所以這兒也沒備辦多少東西,您且將就些。」
李嫂原本是在張家北院幫著料理老太太伙食的,雖然對杜綰並不陌生,卻也不十分清楚這位少奶奶究竟什麼脾氣。見杜綰笑著接過,她心裡鬆了一口氣,於是又笑道:「小的沒來之前,聽說少爺這飯菜都是在外頭解決,後來即便自己做,他也都是吩咐一應簡單,昨兒個還是因為今天明天后天就是過大年,這才去多買了些雞鴨魚肉,準備今兒個好好做兩桌菜,裡頭外頭熱鬧熱鬧。連生連虎好容易盼到了媳婦,這會兒都在屋子裡鬧騰呢!」
這廚房收拾得乾乾淨淨,杜綰一時半會也不想出去,於是一面聽李嫂嘮嘮叨叨說話,一面讓其收拾了一個地方。坐下喝了一口熱麵湯,她被酸得倒抽一口涼氣,但酸過之後,她被那馬車顛得空空如也的胃總算是有了些許暖意,便一根一根挑了麵條吃。她雖是南方人,但卻並不挑食,此時山西老陳醋和花椒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再加上那切碎的京蔥,胃口大開的她須臾便風捲殘雲吃下了一整碗,這才意猶未盡地看了看忙忙碌碌的李嫂。
「怪不得老太太讓嫂子過來,這手藝確實是一絕,平常我在老太太那兒用飯的時候,怎麼沒吃過嫂子做的東西?」
「我那只是打打下手,哪裡談得上什麼手藝!」嘴裡謙虛著,李嫂的臉上卻高興得很,又將蒸好的一碟子水晶糕端到了杜綰面前,說了一句少奶奶嚐嚐這個之後,又解釋道,「小的也就是會那些開胃的法子,老太太平日吃不下東西的時候方才用得著,這回琢磨著少爺在外吃多了油膩,這才打發了小的來。外頭山珍海味再好,也及不上家常菜暖胃暖心不是?咱們張家好幾個廚子,家常菜拿手的少說也有十道八道,但少爺最愛的還是那道紅燒肉。」
聽著這話,杜綰不禁眉頭一挑。要不是李嫂照舊笑呵呵地在那裡忙著和麵,她幾乎以為這話是衝著自己的提醒。只是她在外人面前向來不動聲色慣了,此時隨口應了一句,又慢吞吞地吃了一塊糕,眼見李嫂已經收拾出了一食盒的早飯,她這才與其一前一後出了廚房,一抬眼就看到裝束整齊的張越正在院子中打太極拳。
站在原地看了片刻,她就忍不住哂然一笑。這與其說是太極拳,還不如說是醉拳來得準確,因為張越根本就是心不在焉的,一面打一面偷偷地瞧她。到了最後,實在忍不住的她只得走上前去,沒好氣地嗔道:「有你這麼打拳的麼?」
張越順勢收招,點點頭吩咐李嫂把食盒拿到屋子裡去,看到靈犀她們也跟著走了,他方才一把拽住杜綰的手問道:「綰兒,別鬧彆扭了,岳父究竟讓你捎帶什麼話給我?哎,昨晚我確實多喝了兩杯酒,可那都是因為高興的。岳父教導了我那麼多年,他的脾氣我清楚得很,說話從來都不會無的放矢,你趕緊告訴我,否則也許真要誤事!」
面對一本正經的張越,杜綰沉默了許久,終於吃他催促不過,索性直截了當地說:「爹爹說讓咱們抓緊時間給他再生一個外孫,這下你滿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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