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是懷念蒙元驅使著大批中原工匠的好時候,自從退入草原之後,不但來自中原的奢侈品就此絕跡,而且火器大多是從明軍那裡繳獲的,會造的工匠更是幾乎絕跡。這種情形要是繼續下去,高貴的蒙古人就將永遠成了中原人口中的韃子!
就在阿魯臺下定決心時,外頭忽然傳來了一陣震耳欲聾的吶喊聲,間中依稀能聽到神射二字。心頭一凜的他立刻彎腰出了軍帳,結果就看到剛剛那些護衛仍然被自己的親兵拿著,而這些人也都正朝興和堡的方向張望。眼見這情形,他頓時大惱,連忙命人去打探怎麼回事。
「報!太師,興和堡中神射利害!」
興和堡迎來又一波攻勢的時候,城西頭的傷員們則是正在費勁地開挖大坑,預備下葬袍澤的屍體。這種天寒地凍的天氣,地上的土早就凍得硬梆梆的,幾乎每一钁頭下去,那反震的力氣都能震得人手腕子發麻。但是,聽著耳畔的喊殺聲,所有人卻都沒有任何怨言。
搶在敵寇再次大舉攻城之前,他們好歹做到了一件事,那就是出城在瞭望臺哨兵的監視下,在那具已經完全破爛不能使用的攻城車下找到了那些死士的屍首。然而,由於那手雷的巨大爆炸力,沒有人能認出哪個才是王喚。而這種時候,誰也不忍心讓這些個已經認不出原本面目的人曝屍在外,因此只能暫時草草入葬,之後也許就再沒有那功夫了。
張越卻沒有時間為王喚默哀,他並不能完全理解這位老將親身冒險的緣由,但這並不妨礙他欽佩王喚在那種時候親自上的勇氣。最初他還以為騎兵攻城是開玩笑,風雪天騎兵攻城則是更加開玩笑,但誰能想到,對手真的弄來了一部威脅巨大的攻城車?要不是火器犀利,要不是死士突擊,恐怕等著他們的就是立刻城破敗死,儘管如今的結果也好不到哪裡去。
因為這些一擁而上的蒙古兵幾乎全都瘋了!
西牆上這會兒箭雨如雲,任何地方都能聽到箭頭和盾牌相擊時發出的叮叮聲。儘管下頭的攻勢極其激烈,但一沒有大型攻城車,二則是草原上就算有投石機,也根本找不到合適的石塊,因此一來二去就只能通過雲梯攻城。儘管如此,城內也沒有投石機這樣的大型裝置,而且對付前頭幾撥攻勢時,貯存的滾油石灰已經全部用完了,再加上箭支幾乎消耗殆盡,於是火器就成了最犀利的武器。
火藥充足,配套的彈丸也還算充足,但會使火槍的人員畢竟不充足。眼見攻城的隊伍密密麻麻看不見盡頭,手銃還餘下十幾把新的沒人使喚,張越想起自己之前給京營京衛換裝期間沒少往軍器局跑,甚至曾經在那些工匠的陪同下很是試射過幾次,不由得動了心。他倒是有心提刀親自上陣,但彭十三固然不在,向龍和劉豹卻寸步不離牢牢看著他,那架勢彷彿是除非真的到了千鈞一髮的當口,否則他休想逞強。
於是,在城頭冒著箭雨督戰的周百齡好容易尋了個空子進入箭樓,結果一眼就看到張越正拿著一把手銃從箭孔中往外射擊。嚇了一跳的他看見向龍和劉豹正在後頭小心翼翼地填裝火藥,不禁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等到張越打完一槍後方才走上前去。
「看小張大人的架勢,大約是在軍器局用過這玩意吧?」
「早知今日,當初我就該好好練練準頭的。」
張越心裡那股後悔勁就別提了。他原以為這和現代的打靶差不多,結果在軍器局的演武場上射過好些回,愕然發現手銃這東西射程固然在百步之內,但要射準卻實在很有難度,於是在十幾回打靶之後,就沒在那上頭多花時間,誰知道如今他竟是隻能用這個。
「嘿,大人不用妄自菲薄,昨天咱們能射中那也是僥倖,這軍中有神箭手,可還從來沒有一個神銃手,就是因為這東西不好把握。對了,昨天那神槍也不知道射中了誰,這會兒竟是刺激得韃子嗷嗷直叫。大人既然能用手銃,何不試試神槍,反正昨天那種機會再也沒了。韃子有了防備,恐怕是再也不會有顯貴站在那麼近的地方,但尋常小兵殺一個也就是一個!」
聽了這話,見周百齡站在旁邊拿起水袋咕嘟咕嘟喝了一陣子,張越卻是心中一動,隨即轉身到一旁的箱子裡取出了一支昨日大展神威的神槍。在前頭裝上鐵木力和箭支,他用藥匙在藥室中填裝好了火藥,旋即就拿著一支木叉來到了箭孔前,將神槍擱在了木叉上,隨即看了一眼兩三百步遠處某個手持黑色大纛的壯漢。儘管知道這一箭奏效的可能性小之又小,但他還是眯縫著眼睛瞄了好一陣,旋即才點燃了引線。
砰——
由於火藥的強大作用力,這支離弦之箭在頃刻之間橫越了攻城大軍,直奔那黑色大纛的方向而去。然而,當那一箭最終射中了某個目標時,即使是張越本人也是目瞪口呆。
那個手持大纛的大漢安然無恙,但那一面繪著白色老鷹的黑旗竟是被那一箭穿透了過去!
周百齡這會兒險些一口水嗆了出來,旋即便哈哈大笑道:「小張大人果真神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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