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裡,他頓了一頓,這才對孟俊說:「按照一向的慣例,為防不合格或是路上損耗,軍器素來是十正一副,這次的軍器大約多了一成。你如今正好閒著,就跟著管一管下發和入庫。記住,親自督管,別讓人家沾手,這裡頭貓膩多著呢!」
孟俊當初曾經在五軍都督府呆過一段時間,對於軍中那些貓膩早就在一群長輩的耳濡目染之下了解得清清楚楚,此時聽了這話也不覺得意外。孟張兩家姻親雖說因為年前的事情而稍稍有些疏遠,但那只是給常人看的,他和張越卻一向親厚,再說他一來想去問問張越這次怎麼忽地接了這個燙手的山芋,二來還有要緊的話提醒,當下就二話不說地答應了。
宣府城週二十四里,高三丈五尺,城牆乃是用夯土外加青磚包砌而成,其規制遠勝周邊其他府城。總兵府位於城東南的兵府街,原本是谷王的別府,谷王朱橞廢為庶人之後,因原先的總兵府太過狹窄,皇帝在命人毀谷王府外牆之後,就將這別府闢為總兵府。徐亨和孟俊一行在總兵府門前下馬之後,就有親兵上前報稱張越等人正在裡頭,徐亨便問了一句。
「王公公呢?」
「王公公說身體不舒服,就不過來多事了,凡事都有興安伯做主就是。」
聽了這話,徐亨不禁眉頭一挑,很是詫異王冠的膽量。雖說這個太監當初在宮中的時候也是頗有些地位的,但既然是派出來鎮守宣府,怎麼也不該對京師來人擺出這樣的態度。再說了,皇帝那多疑的性子他是再明白不過,如今錦衣衛上頭還多了一個東廠,這回來的那個太監陸豐恰是東廠督公,王冠竟然敢如此怠慢?
孟俊自打到宣府之後都是不貪權的,也沒和那些管營坐營太監打過交道,和王冠說話的次數更是不超過一個巴掌,這時候雖說詫異,卻也沒往心裡去。跟著徐亨到了正堂,他一眼就看到了張越,不禁輕輕點頭笑了笑。
儘管是欽差,但張越這個欽差只是督運軍器,並不轄制興安伯徐亨這個宣府總兵,因此兩邊也無需那些繁文縟節。如今已經是九月末,口外隨時隨地都可能下雪,因此雖說把軍器運到了宣府,事情卻仍然沒完,一則是分發一則是入庫。於是,面對于謙自動請纓去萬全左右衛理糧儲備軍器,徐亨當即爽快地答應了。而張越臨行前還得了朱棣的聖命,此後還要親自往開平興和巡視,因此少不得向徐亨請教了一番。
陸豐卻不是有耐性的人,眼見兜來轉去都是說正事,他不由得輕咳了一聲:「興安伯,有一件怪事咱們正好在路上遇著了,大夥兒都納悶得緊。朝廷素來有律例,這從北邊跑回來的青壯歷來都是核查之後就地編戶,怎麼宣府問都不問就一口咬定人是韃子斬首示眾?這大戰在即小心些是正常的,可這韃子奸細豈是胡亂編排的?」
莫名其妙聽到這麼一番話,徐亨頓時變了臉色,待要站起身的時候卻又想起這不幹自己的事。扶著太師椅的欄杆,他又坐了回去,靠著那椅背苦笑道:「這事情是王公公說的,他說之前皇上有過御筆批示,宣府重地一定要嚴格篩查,不能讓韃靼探子有機會進來刺探軍情,所以有可疑人等立刻捕拿,若審問無果立刻處決。」
原本問這話就是為了找碴,當下陸豐就故作奇怪地左右看了看:「咱家倒是忘了王公公乃是宣府鎮守太監,怪了,今天怎麼沒瞧見他,就連那些坐營管營太監也一個不見!」
「這個,王公公說是身體不適,所以特意命人來告說了一聲。」
「病了?真真好藉口,早知道如此咱家當初只要說病了,莫非皇上就會另派他人?要是咱家沒聽錯,人說他今天還在教場看操練,這會兒竟然好意思說病了!」
眼看陸豐雙眉倒豎火冒三丈,張越不得不站出來和稀泥,先把不耐煩攪和到這種事的于謙打發了走。覺得徐亨似乎有借題發揮的意思,他自己也懶得留下來聽這些煩心事,於是又藉口要監督火藥入庫先行告退,才一齣屋就看見孟俊跟了出來。
「興安伯早就看那位不順眼了,你們這回可是給他主動送了一個好機會。不說這個,趕緊去辦公事,晚上我請你吃宣府一絕。」
張越和孟俊這個大姐夫向來交好,聞聽此言自然是笑著答應,心裡卻有些異樣。那個胡成眼下已經被陸豐讓保安州的錦衣衛拿了,只怕訊息過不了多久就會傳到宣府。一個宣府鎮守太監自然是拗不過東廠廠公,但王冠的背後與其說是御馬監太監劉永誠,還不如說是另一位貴人——想當初御馬監少監海壽可是在他面前撂下了明明白白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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