逛著逛著,一行人便來到了西長安街上的大慶壽寺。雖說不是什麼燒香拜佛的好日子,但大街上沿牆根仍是停了一溜車馬轎子,進進出出的香客絡繹不絕。雖說平日對於燒香拜佛之類的勾當很不以為然,但一想到剛剛得到的訊息,他又有些猶豫,有心進去求一張平安符送給父親朱高熾。就這麼一怔的功夫,他就聽到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大公子?」
這個少見的稱呼讓朱瞻基愣了一愣,轉頭看見是張越,他頓時恍然大悟,遂笑道:「我還以為是誰,卻原來是你。如今不是兵部最忙的時候麼,你怎麼跑出來偷懶?」
「大公子說笑了,趙尚書如今雷厲風行,上上下下誰敢偷懶。這會兒正好午休,我趁機去軍器局走了一趟回來,也省得下午忙沒工夫去。我這會兒連午飯都沒吃,哪裡敢偷懶?」
張越這話乃是半真半假,雖說他剛剛辦完公務是不錯,但也是得了錦衣衛的訊息,這才在半道上和朱瞻基撞了個正著。他掃了一眼那人頭攢動的大慶壽寺,因笑道,「這大慶壽寺如今香火旺盛得很,我家那小子的寄名符就是供在這裡,除此之外,看這進出人流如織的模樣,也不知道這裡一日間能賣出多少平安符。」
「人家好好的方外之地,被你一個賣字便損得俗不可耐。」
朱瞻基沒好氣地笑罵一句,求平安符的心思也就淡了很多,畢竟原就是一時起意。由於張越說起這會兒尚未吃飯,他頓時也覺得有些飢腸轆轆,遂把臉一板道:「這外頭的地方你熟,找個乾淨又安靜的去處請我吃一頓飯。我這隨從一共十多號人,你一併請了。」
堂堂皇太孫既然張口說要吃請,張越自然不會拒絕。看了看這西長安街,他便笑道:「前門大街雖說有不少酒樓飯莊,但五軍都督府和六部衙門多半都是把那兒當成了飯堂,免不了喧鬧。若是再走遠些,大夥兒恐怕就要餓壞了。這慶壽寺的平安符固然有名,但更有名的卻是這兒後頭整治的精緻素齋,乾脆到那兒嚐嚐如何?」
朱瞻基除了御膳房的溫火膳其他的都無所謂,能夠有份跟著朱瞻基的隨從早就擺脫了大魚大肉那種小康階段,張越這提議自然人人說好。於是,一群人便轉到了寺後的沁芳齋。因顧氏和王夫人都是篤信佛教的人,乃是慶壽寺的大金主之一,因此儘管這大中午素齋生意極好,仍然騰出了兩個單獨的寬大包廂。
黃潤最是瞭解朱瞻基的心思,把隨行錦衣衛和那些小太監趕去了另一個包廂,自己則是隨身伺候。不一會兒,桌上就上了香菇麵筋、素翡翠雞片、香椿拌豆芽等等五六樣菜。朱瞻基每樣菜挾了幾筷子,對這些色香味俱全的菜餚自是讚不絕口,卻渾然不知旁邊的黃潤已經是滿心苦笑。但即使好吃,他也都是淺嘗輒止,旋即就對張越舉起了茶盞。
「我知道你不日就要遠行,今天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張越連忙欠了欠身,卻是笑道:「這事情尚未過明路,想不到還是人盡皆知了。」
「這世上很多事都是如此,等到你知道的時候才發現,自己這個當事人居然是最後知道訊息的。」朱瞻基嗤笑一聲,旋即竟是再也按捺不住心緒,當下就漫不經心地說,「橫豎明年開春我也是要跟著皇爺爺北征的,到時候總有碰頭的機會,這一杯與其說是給你餞行,還不如說是同病相憐。」
原還在思量著如何開口最是妥當,聞聽此言,張越立刻把滿肚子思量都丟到了一邊,甚至忘了這年頭最要緊的什麼上下尊卑,瞪大了眼睛問道:「殿下剛剛說……同病相憐?」
「你家老祖母已經快七十了,如今她的病還沒個準數,三個兒子都不在身邊,你這個最喜愛的孫子卻要遠赴北邊,難道你不擔心留在京師的她?不擔心她有什麼萬一張家四分五裂?」
儘管朱瞻基只是說了半截話,但想到袁方暗示過朱高熾不耐久勞,東宮事務不少都是太子妃打理,張越一下子就醒悟了過來。他更想到,在別人看來,朱棣如今年過六旬,這樣的長途勞頓能否禁得住也未必可知——而他也不能迷信歷史,其它的都能改變,皇帝的壽命又何嘗不能?
沉吟片刻,他便開口說道:「殿下如果信得過,臣倒是有些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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