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王貴妃在世的時候,朱棣一旦發火遷怒親王公主|晚輩,她往往居中調護婉轉相勸,總能把朱棣十分的火氣降到兩三分,重責變成輕罰,或者是厲聲喝斥一番也就算完了。然而,如今王貴妃已經不在,即便她在,也不可能貿然摻和這種朝廷大事,因此如今人人戰慄,甚至連朱瞻基都感到心裡一陣陣冒寒氣。
素來清廉的楊士奇此時此刻也生出了兔死狐悲的感覺,然而,方賓畢竟和他沒什麼‘交’情,他更是鄙薄其為人,於是秉持著緘默中庸的官場之道,他只是在旁邊不鹹不淡地勸說皇帝暫息雷霆之怒,卻並沒有貿貿然求情。朱瞻基倒是有心勸朱寬宥,奈何一開口就給皇帝厲聲駁了回去,而這當口陸豐和袁方也不敢就此退下去行事,畢竟,這干係太大了。
「平日裡道貌岸然,暗地裡卻貪得無厭,這人一死,的奏章就猶如雪片似的,而且樁樁件件都有證據,朕還信得過誰!你楊士奇,還是楊榮金幼孜,抑或是呂震義?」大聲咆哮著一個個點了大臣的名字,朱棣一把甩開了扶著自己胳膊的兩個,竟是大步往殿外走去。一腳跨出正殿,他便把指著乾清‘門’外那一片空空‘蕩’‘蕩’的地方,繼而咬牙切齒了起來,「天降雷火,那麼多人都說是遷都所致,這幫瞎了眼的‘混’蛋,若沒等到人死了才發難,早將方賓的一樁樁罪舉發出來,這上天怎麼會降雷火示警,他們就是為了‘私’心!張越!」
張越剛剛沒料到皇帝忽然出來,連忙及時閃開讓道。這會兒看到皇帝忽然轉過頭來,眼神中滿是凌厲的兇光,他在心中嘆了一口氣,遂下拜行禮,隨即字斟句酌地說:「臣以為,天降雷火若是示警,警示的不但是皇上但是文武百官,還有天下黎民百姓。這是提醒天下人都懷著自省之心,勿以惡小而為之勿以善小而不為。」
罷了罷了,反正天打雷劈在後世只是尋常的自然現象也不算什麼睜著眼睛說瞎話。
朱棣雖說之前了求直言詔,但最討厭的就是別人將天災和自己失德聯絡在一起,所以才會把好些上書直言的科道言官打發去了‘交’趾。此時張越既說那是對天下人的警示,他的臉‘色’就稍稍緩和了一些,可方賓的事情仍然猶如一根刺似的梗在心裡,扎得他極其難受。
「你在兵部也有一年多了,難就一丁點都不知道方賓的那些‘陰’‘私’勾當?」
覺察到棣的口氣又流‘露’出幾分不善,張越也來不及細想索‘性’直言坦陳說:「皇上明鑑,臣和方大人乃是上司下屬,往日只是公務往來,並無深‘交’。就算平日有流言語,但若無實證貿貿然陳於君前,這和虛言構陷有什麼兩樣?再者臣只是司官,並無監查之責,不敢自恃皇上信賴偵查大臣,此非臣職分。恕臣直言,就算方大人有罪戮屍……」
「方賓的事情朕意已決,你無須多言!」
聽到張越仍是一口一個大人一口一大臣,朱棣頓時大皺眉頭最終只是出口呵斥了一句。雖說因為內閣剛剛送來的一大摞彈章而氣急敗壞,可這會兒既然看到了張越便想到了之前張謙進呈給自己的條陳,便淡淡地吩咐他起身詳了片刻便直截了當地問道:「你那份東西朕看過了,比前一次更詳細更有條理。小小年紀能考慮周全,這倒是值得稱許,不過……這份東西墨跡猶新,卻不是你自己的筆跡!」
由於那天晚事出緊急。又打草稿又謄抄摺子實在是來不及。因此張越方才吩咐筆跡和自己相似地杜綰謄抄。想不到皇帝竟然看了出來。心念數轉。他便躬身說道:「皇上慧眼。臣不敢欺瞞。
那一天臣如實奏對海運能立刻施行。皇上聞言不喜。沒問其他就令臣退下。所以回去之後地當天晚上。臣擬草稿。內子謄抄。一直到四更天方才寫了這五千餘言。」
「海運地摺子你四月就:了上來。結果這後續地你竟然那天晚上才寫?」朱棣此時眉頭一挑。冷冷哼了一聲。「莫非是知道杜下獄。你又在朕這兒碰了壁。所以才回頭趕出了這個?事君以忠。事君以誠。你就是這麼當地臣子?」
儘管知道朱就是這反覆無常暴躁易怒地‘性’子。但此時此刻被挑剔這個。張越就是木頭人。心裡也不無憋氣。當下他便直起了腰朗聲答道:「啟稟皇上。臣當日上書之後。也想‘抽’空把一應細節補全。但既然細節眾多。臣不得不仔細考慮周詳。況且臣既然供職兵部。自然需得先做好本職份內事才能考慮這些。所以一直不曾動筆。前天晚上寫這個條陳。確實有彌補之意。但若無之前思量周全。也難能一晚上一氣呵成。事君以忠。事君以誠。臣自出仕以來自忖絕無不忠不誠。雖有‘私’心。但這‘私’心也並無不可對人言處。」
此時此刻。朱瞻基等人也已經出了大殿。
越這當口尚且能對朱棣侃侃而談。個個地臉上都有些楊士奇儘管欣慰杜得了個好‘女’婿。這會兒還是不無擔憂。而張越見朱那眼神愈發駭人。此時此刻也索‘性’豁出去了。躬身又是一揖。
「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治國平天下便是大公,修身齊家便是‘私’心。臣才具原本不過平常,若無長輩愛護師長教導,那麼無論如何都沒有今天。所以昔日臣有緣在棲霞寺拜見已故榮國公時,就曾經問過如何才能讓父母家人長命百歲,榮國公卻為之啞然,蓋因壽數乃天命。臣不是此生惟願天下安,不顧家人倚‘門’盼的聖賢,天下安家宅寧,這就是臣的平生大願!」
從來朱棣面前的大臣都幾乎是標榜自己大公無‘私’,張越竟然把‘私’心說得這樣理直氣壯,這當口別說是朱沒想到,就是別人也個個捏著一把汗。朱瞻基想起初次見到張越的時候,他就是如此時這般直率毫不扭捏,這遠比那些時時刻刻大公無‘私’的人看著可愛。他擔心地看了一眼朱,正要‘插’話的時候,旁邊的楊士奇卻不動聲‘色’伸出胳膊將他往旁邊撥了一撥。
楊士奇素來以提攜寒士著稱,但平素‘交’好的朝臣卻很少,最最相得的只是翰林院沈度兄弟以及杜而已。此時此刻撥開朱瞻基之後,隨後便擺擺手做了一個少安毋躁的手勢。而張謙看到這一幕中更是有了數目,也索‘性’緘默不語。至於站在最後面的袁方卻沒注意到這小動作,這會兒他正滿心惱怒,暗想眼皮子底下也不知道有多少哨探,到頭來竟然還是為人算計,硬生生‘逼’死了方賓,繼而更是惹出了現在一堆禍事,簡直丟人現眼。
朱棣此時心頭正惱聞聽此語卻給氣樂了:「敢在朕面前表‘露’這份‘私’心的,你張越還是頭一個!好,朕給你機會,這兒有朕的皇太孫,有朕的內閣大臣,你詳詳細細把這一條條一樁樁解釋清楚大夥兒看看你‘私’心之外的公心。」
此話一齣,四周人都鬆了一口氣。張越剛剛都已經做好了結果最糟糕的準備,那點子驚懼之心早就丟到了九霄雲外。方賓忽然死了,他沒有料到;言官因為方賓之死而大肆,讓皇帝一下子知道了方賓平日所有劣行也沒有料到;皇帝由於方賓的劣行一下子暴怒,不惜開棺戮屍,甚至還遷怒到一大幫人更沒有料到。他又不是神算,怎麼可能算到這麼一連串事情?此時朱棣能夠暫息雷霆之怒已經是最好的結果因此他深深吸了一口氣。
「皇上昔日不以臣人微言輕,臣數諫試開海禁因此海運的設想那時候臣就細細考慮過,只是一事之後又行另一事太過急進,況且若是不讓人看到開海禁的好處,以海船運糧在人看來恐怕又成了勞民傷財。既然以海路運糧,最初的人手不必從民間徵調,沿海各衛所向來有熟悉海上水文的軍戶,各地還有船戶匠戶……」
儘管這在乾清宮正殿‘門’口,並非平常奏事的時候,這會兒更是秋風瑟瑟寒煞人,但站著的人眼看著皇帝的怒火漸漸消解,個個都是如釋重負。朱瞻基學習過政務,如今卻並不管這些,在旁邊不過是聽一個大概,楊士奇卻仔細得多。畢竟,昔日開海禁那一遭,張越在風口‘浪’尖上的地方被皇帝打發去了江南,表面上乃是天子乾綱獨斷。這會兒他從頭到尾聽下來,覺著這一次比上次開海禁考慮得更穩妥更有可行‘性’,不禁暗自點頭。
果然是在兵部浸‘淫’過一年多,和當初種初出茅廬的稚嫩大有不同。
一問一答了足有一個多時辰方才告一段落,然而,朱棣卻沒有說可還是不可,遂吩咐張謙把人帶下去。看著那從乾清‘門’離開的身影,他又示意陸豐和袁方去辦該辦的事。當陸豐誠惶誠恐地請示是否真的戮屍時,他卻冷哼了一聲:「朕難道是那種朝令夕改的人?」
連同楊士奇一同遣開之,又喝退了一干太監,他方才淡淡地對身邊的朱瞻基說:「你當初說的一點沒錯,張越確實是一個老實的妙人。策是長策,但朕不能一而再再而三聽他的條陳行事,他心思是好的,但太年輕。張謙陸豐袁方不是長舌‘婦’,這乾清宮中的人諒也不敢胡說八道,那條陳待會你拿回去讓你父親看,不要外洩。」
ps:雖說很欽佩從古至今些大公無‘私’的人,但不得不說,那種人總彷彿像是在神龕上。木有‘私’心的人總感覺讓人無法親近,至少某個影視劇裡頭老是被人稱讚的海瑞就讓人生不出親近之心,才具我們不評論,有腦子的人都能看清楚,但那個餓死‘女’兒的傳說實在是讓人瞠目,那就是一個只顧自己不顧家人的道學罷了。所以那時候看二月河書的時候,很討厭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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