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宮中司禮監陸公公說是奉命前來進香!」那道人雖說年輕,但在這皇家道觀迎來送往,卻也是歷練得極其滑溜,見方賓只顧著驚愕,他連忙又解釋道,「是提督東廠那位陸公公!」
若是別人來進香也就罷了,一聽到司禮監,又是東廠,方賓這一驚頓時非同小可。雖說昨天的事他全無‘私’心,但有無‘私’心都只在皇帝一念之間,卻不是他說
罷官去職的他雖說比夏原吉那三人要幸運一些,但宮的職司卻讓他驚懼‘交’加,到了這份上,只要一道旨意,他的下場恐怕不比夏原吉他們好到哪兒去。
想當初黃淮還是皇帝親自簡拔任用的閣臣,結果卻是一下獄就是八年;梁潛何等得聖意,結果為了一件小事幾乎‘性’命不保,還是杜說情方才得免;他方賓這輩子得罪了那麼多人,如今一朝失勢必定是人人落井下石,哪裡還敢奢望能東山再起?
整理了一下身上衣衫,他便故作鎮定地對那年輕道人點了點頭:「知道了,我這就去迎,你去知會其他道人,把大殿再收拾一下,畢竟郡主剛剛才帶人進去過。」
從正二品的兵部尚書被罷官,充任提調靈濟宮這樣的閒職出現在陸豐面前的方賓自是不能再如往日那般端架子。
讓他稍稍心安的是,這個以前他幾乎沒用正眼瞧過的太監雖說穿著大紅緞竹道:「剛剛進來時我稱呼的那位方大人你看到沒有,他昨天還是兵部尚書,也是因為你爹爹被關的那件事,結果被髮配到了這個地方。他這個惹出事的人都好端端的,你爹就更不會有事了,放心吧。」
「啊,原來他是倒霉的人!」小五頓時瞪大了眼睛,旋即就撇了撇嘴,「不過他比爹爹幸運多了,爹可是被下了大牢,連探視都不能探視,哪裡像他自在逍遙……咦,郡主,你看那個是不是方大人?」
聞聽此言,朱寧抬頭一瞧,時瞧見不遠處一個人跌跌撞撞往另一頭去了,瞧那模樣確實是方賓。想到早先自己見到的方賓還能強顏歡笑,這會兒看著卻很是不對頭,她不禁皺了皺眉,本想這是朝廷大事最好別‘插’手,最後還是不放心,遂拉著小五追了上去。
「方大人!」
一路渾渾噩噩往淨室走的方賓沒料到會有人攔路,呆了一呆才看清面前的人。只他此時此刻完全沒心情敷衍朱寧,乾脆敷衍道:「郡主恕罪,臣乃戴罪之身,此時實在是無心陪‘侍’郡主……」
「方大人即便是戴罪,又何必如此?」朱甯越看方賓越覺得他面‘色’灰敗死氣沉沉,就皺了皺眉頭,「男子漢大丈夫,一生總有起落坎坷。方大人乃是朝廷大臣,又是簡在帝心之人,凡事也該看開些,一起一落自有聖心獨運,若因為一時受挫就沮喪至此,豈不是讓別人笑話?朝廷大事我一個‘女’子不懂,可我卻知道人活在世上,那‘精’氣神總少不得。」
剛剛被人狠狠打擊了一通,這會兒又聽到這一番勸導,方賓頓時愣住了。低頭琢磨著那幾句話,他只覺又羞又愧,待到抬起頭的時候,卻發現朱寧已經帶著人走了。良久,百感‘交’集的他方才拖著沉重的步子回房,卻不知道那邊小五正在詫異地詢問朱寧。
「郡主,你為什麼對他說那些?」
「皇上既然沒重重發落方賓,夏尚書和你爹他們就只是遷怒。若是方賓真的因為鬱結於心有什麼好歹,事情就難說了。再說了,我也看不得男子漢大丈夫卻那副頹唐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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