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七章 陰暗之中亦有豪傑

然官至正三品錦衣衛指揮使,但袁方向來不喜奢華,擇了西城距離錦衣衛衙‘門’很近的一座三進小院,用了幾個家鄉帶過來的僕人。素日里官衙辦不完的事他常常帶回家,因此進進出出都是錦衣衛校尉,從沒有其他人,周圍住的也幾乎都是北鎮撫司的軍官。

這天午後,袁家那間並不算太大的書房中,袁方正如往常一樣接見一個校尉打扮的下屬。屋外頭悽風苦雨,屋裡頭燈火搖曳,而那人第一次踏足此間,眼睛忍不住打量了一下四周,卻發現四壁沒有掛什麼附庸風雅的字畫,傢俱也只是用的尋常榆木,俱是半舊不新,卻流‘露’出一種溫暖宜人的意味。

袁方卻彷彿沒有注意到對方這些小舉動,等到人家奏完事情,他方才若有所思地發問道:「你是說,漢王世子臨死之前已經把自己掌握的所有人手和錢財都轉給了朱瞻?」

「是的,大人。漢王世子只有朱瞻這一個同父同母的弟弟,況且他雖然妻妾眾多,膝下卻並無子嗣,所以病入膏肓之際出此下策卻並不奇怪。屬下只打聽到他硬是進入了被封閉的壽光王府,至少和壽光王談了三個時辰。等回到王府之後沒多久,他就死了。而且,屬下還打聽到一個最最隱秘的訊息,據說漢王世子曾經給韋妃進過‘藥’方,用此方者永不能生育。也就是說,漢王從今往後只怕不會有嫡子。」

「他的遺折被長史遞‘交’給了皇上,於是皇上想到漢王只剩下朱瞻這麼一個嫡子,又因為世子的循良生出了惻隱之心……真真好算盤,這麼丁點大的年紀就能有這麼多算計,死了還能讓皇上稱讚一聲循良……他孃的,這該死的小子玩了那麼多‘花’招然還被人稱之為循良,皇上平日裡常常以為自己‘洞’察秋毫,這一次卻給人騙了!」

平素不芶言笑常‘陰’沉著一張臉的袁方破天荒吐出了一句髒話,旋即方才用拇指和中指‘揉’了‘揉’太陽‘穴’而冷笑道:「朱瞻前一次到京師的時候縱馬長街鞭笞百姓大鬧英國公府,貨真價實一個被寵壞的紈絝王子,這一回倒是縮在漢王公館不曾出來,我還想這變化是怎麼來的,原來不單單是被關了兩年老實了,而且還有大哥臨終囑咐的那番作用。

林沙,你這一回做得很好,條線能夠重新建起來,異日有事就能立於不敗之地。」

「都是大人信任和栽培。」

一身錦衣衛校尉官服的沙習慣‘性’地伸手去撥耳旁鬢髮才伸出手方才想起今天自己戴的是縷金額‘交’腳幞頭,並無絲毫髮梢流‘露’在外,這才訕訕收回了手。見袁方只顧著攢眉沉思,根本不曾注意到自己,她不禁暗暗自嘲。

袁方看中的不過是她的心志和手,又怎會注意其他?

彷彿沒有聽林沙剛剛地那句自謙新抬起頭地袁方便囑咐道:「百官不預藩王之事。錦衣衛雖然不同於尋常官員。但你也要把握分寸。決不可洩‘露’出咱們正密切注意這條線。永平公主如今沒了富陽侯。卻並沒有一味心灰意冷。自打朱瞻抵達京師就常常前去探望牢牢盯住她。別讓她發瘋。不過你畢竟曾經是她地人。得留心別讓她認出了你。」

儘管最後一句只是刻板地咐。但聽在林沙耳中卻覺得極其欣喜。當下連忙答應不迭。又稟報了幾句公事袁方無話‘交’待。她便躬身告退才到‘門’口處就又聽到了一句話。

「以後你若有事要稟報。最好少來這裡。雖說這家裡上上下下地人都是我從開封帶出來地是了無牽掛之輩。不怕被人收買周圍幾家住地北鎮撫司軍官也都是我一手提拔上來地。但畢竟人心隔肚皮。你一個‘女’人若是被人盯上了就是大麻煩。你是這一條線上最重要地一個人。不管去那裡都必須帶上我給你地那幾個人隨身護衛。明白麼?」

「是。屬下明白。」

看見林沙轉身笑‘吟’‘吟’地行禮。這才出了‘門’。袁方不禁啞然失笑。雖說當初只是聽張越所言一時起意。但如今用得順手了。卻覺得這個丫頭很是不凡。據他派過去地那些人傳回來地訊息。她聰明機敏卻從不野心勃勃。心狠手辣卻又不乏‘女’人地狡黠。倒是天生地諜探材料。唯一可惜地是她是‘女’子。否則若是想個辦法讓其逐步升遷。日後在新君登基之後興許還可能接了他地位子。只是。沐寧被調到東廠了。而且那傢伙和他地年紀也差不離。

「可惜了。」

搖搖頭的袁方在書房裡又寫了一封信,封好信函後出去找來了一個心腹家人,令其送往南京,這才回到上房換了一身衣服。由於這天的天氣實在太糟糕,他在袍子外頭又加了一件油衣,然後才在外頭披上了金針蓑,帶著兩個隨從出‘門’上馬直奔錦衣衛衙‘門’。

儘管此時已經是傍晚,別的官府都已經散衙,但錦衣衛辦案從來都是沒個白天黑夜,因此也就沒有那麼嚴格的時間,這會兒還有好些身穿雨衣的人進出衙‘門’。他剛剛在大‘門’口跳下馬,‘門’前一個當值校尉就一陣風似的衝了過來。

「大人,您怎麼才回來,卑職都打發人去您家中找了!」見袁方一愣神,他便氣

說,「今兒個皇上下旨申斥了刑部尚書吳中和禮又罷了兵部尚書方賓的官,這會兒劉千戶剛剛帶人把戶部尚書夏原吉和大理丞鄒師顏還有內閣杜學士一起下了獄。這北鎮撫司刑獄向來都是您親自過問的,您趕緊過去看看吧,恐怕宮裡皇上也正在找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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