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帝朱元璋分封諸子之後,就定下了藩王無詔不能矩。然而,早年的那些親王畢竟都是皇子,三兩年總有入京覲見的機會,因此南京城一眾親王的公館都是造得富麗堂皇遠勝公侯。可朱登基之後便漂漂亮亮完成了建文帝沒有做成的削藩,一個個桀驁不馴的弟弟死的死廢的廢個個服服帖帖,親王也再少有入朝。於是,在遷都北京之後,能夠在這京師裡擁有公館的親王,竟是隻有漢王趙王和周王而已。
周王公館乃是營建北京城時朱棣特意吩咐工部營建,佔據了半條衚衕,規制幾乎等同於國公府,只是正‘門’塗用朱漆,梁、棟、鬥、簷盡皆用金,於是自然而然就和國公府區別了開來。朱寧的郡主府和這裡只隔開兩條巷子,周王朱在宮中住了半月餘又搬了出來,她自然也就到這裡和父親同住,只隔三差五進宮一回。
張越和朱寧因杜結緣,平日也常常見面,但這周王公館他卻還是平生頭一回來。此時,看見衚衕中除了服‘色’鮮亮的錦衣衛校尉,還有好些身著整齊服‘色’的護衛,他不由得想起了周王朱手中還捏著三護衛想‘交’卻沒法‘交’,不由得心想這年頭閒散親王也難做。
獻千金方編救荒本草……儘管這位周王很是養了幾個‘混’賬兒子,但至少自己是一個不錯的人。
外頭既有錦衣衛也有王府護衛,內中便都是錦衣衛的天下單單是從大‘門’到二‘門’之間的一段距離,張越就至少看到了百多號人,心中不禁咂舌。等進了二‘門’之後,袁方把隨從都留在了外頭,一路走去,錦衣衛就要少得多,個個都是掩映在不甚起眼的位置,也沒有那種如臨大敵的架勢。在這種情形下,他和袁方自不像最初那樣凜凜然,就是說話也方便了許多。
「你家靜官如今快兩個月了大約壯實了不少吧?」雖說目不斜視死板著臉袁方的口中卻說著這麼一個異常溫馨的話題,「我也沒什麼好送的,所以才知會你爹直接送了一百兩黃金,無論是打個金鎖片還是手環之類的都行。對了,你讓胡七送的筆是胎‘毛’筆?孩子的胎‘毛’可是少得很送了我之後,別人那裡可就沒了。」
「小傢伙吃飽了睡足了吃,還真是合了我給他起的那個小名,所以兩個月下來連胎‘毛’也比人家的豐盛,所以竟是製成了一套筆。除了自家留了一支做紀念之外,我送了岳父家裡一支,袁伯伯您一支有一支郡主親自來要去了。」想起最後一支送出去的筆和收到的那份滿月賀禮,張越不由得頓了頓即才笑道,「所以您不妨試試那支筆如何。」
「我又不是文不用試,留著做個念想就好。」
想起自己當初開啟那致盒子看到那支筆時的驚喜和悵惘袁方不由得在心裡嘆了一口氣。眼見前頭內儀‘門’將至,他便收起了輕鬆的心情,低聲提醒道:「今兒個方賓進宮稟告阿魯臺北逃,皇上極其惱火,雖說勉強允了暫不徵兵,但回頭就大發了一頓火,甚至還對我說,錦衣衛既然那麼多探子,也可以往北邊派一些。」
這是為難人麼?聽到這麼一席話,張越簡直哭笑不得。然而,把監察百官的錦衣衛用作情報局乃是當初在青州查探白蓮教的時候就用的一招,而且效果極其好,皇帝這麼想也不奇怪。只不過,兵部職方司在北元素來就安‘插’了諜者,若是錦衣衛真在這事情上‘插’一腳,只怕六部必定不會樂意。想到這裡,他便問道:「那您是怎麼答的?」
「這一回是逃歸地被擄青壯傳來地息。可以指望一次不能指望第二次。但是。北元那邊即便是商人也準去做生意。這探子很難安‘插’。況且自從大明開國之後。從‘蒙’元遁入大漠地漢人已經都回來得差不多了。除非能收買到他們內部族酋。否則打探不到重要訊息。我陳述完這些。就說皇上若是允准。我願意傾力而為。結果皇上立刻又改主意了。」
袁方對於應付朱棣這個至今已經是頗有一套。因此儘管也屢有文武彈劾他這個錦衣衛指揮使。他地位子卻日漸牢靠。即便是原本凌駕於他之上地東廠。也並沒有影響他地多少權威。
如今他唯一擔心地就是一朝天子一朝臣。畢竟。皇帝地身體已經不那麼健朗了。
這些話他卻不會對張越說。當下便輕輕咳嗽了一聲:「皇上召見你大約是為了兵部地勾當。但今天漢王嫡次子朱瞻到了京師。御馬監少監海壽去宣召了。如果碰頭地話。你最好有個準備。你和他有過節。在皇上面前多多隱忍些。反正皇上未必待見他。」
這些提醒都是金‘玉’良言。張越自然是一一答應。等過了內儀‘門’。袁方加快了腳步。越過張越沿臺階上去。在正堂前那道湘妃竹簾前頭站定。還不等他躬身稟告。裡頭就傳來了一箇中氣十足地聲音。聽著恰恰是朱棣在發脾氣。
「這也不好那也不好。你究竟要朕怎樣?就是朕挑
沒這麼用心過!朕撂一句實話給你,沒錯,朕是有挑勳貴子弟給寧丫頭,但這也是為了她好!勳貴子弟都是自小紈絝慣了的,還沒有成婚屋裡就擺著六七個通房三四個妾,嫁過去也鬧心;至於朝中那些號稱年輕才俊的文官,他們寒窗苦讀數十年,幾乎都是滿腔雄心壯志,娶了寧丫頭,尊貴是尊貴了,仕途上便嘎然而止,要敢說樂意娶郡主尚公主……朕敢說個個都在放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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