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六章 雷火驚天下

便是如英國公張輔這樣經歷過大風大雨的武臣宿將,是震驚得說不出話。而都察院的御史們則是三三兩兩彙集在一起,目光中都流‘露’出幾分掩不住的‘陰’騖。

張越和杜綰在杜家留宿了兩夜,昨天晚上剛剛回家,下半夜就被下人地驚呼聲驚醒,一家人亦是一夜未眠。他前世裡曾經參觀過故宮,知道這裡曾經多次雷火,可卻沒想到自己竟然會遇上。奉天殿華蓋殿謹身殿這三座大殿雕樑畫棟壯麗華美,可就是這樣結實的宮殿,竟然就在剛剛造好之後不多久毀於一旦?嗓子乾的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總算是從那種極致的驚愕中回過了神,隨即就想到了此事的後果。果然,四周亦是竊竊‘私’語不斷

「雷電本就是天威,此乃天象示警,不可不戒!」

「為了修北京城和宮殿,也不知道役使了多少工匠,耗費了多少錢糧,如今……唉!」

「今年入‘春’便乾旱少雨,若是北直隸再有旱災,那就更糟糕了!」

「今天還要上朝麼?三大殿全都燒了,以後即便是正旦朝會……還不如回南京……」

十個人裡頭竟有九個人說是天災示警,儘管知道這是必然的,張越仍不免感到心中沉。良久,終於有小太監前來傳旨,道是今日御奉天‘門’上朝。於是,朝官中嗡嗡嗡的議論聲暫時告一段落,至金水橋南按照品級肅立。儘管平日這是連喘氣都得低聲地地方,但這會兒人人都看清楚了那三大殿火災之後的慘狀,一時間仍止不了‘騷’動。

果然,等到百官在靜鞭聲後過了橋去,在奉天‘門’外丹參拜上朝之後,後半夜完全沒睡的朱棣面沉如水地現身奉天‘門’廊內金臺,安坐之後便吩咐中官宣旨。

「朕躬膺天命,祗紹鴻圖,爰仿古制,肇建兩京,乃永樂十九年四月初八日奉天等三殿災,朕心惶懼,莫知所措。意於敬天事神之禮有所怠?或法祖有戾而政務有乖?或小人在位賢人隱遁而善惡不分?或刑獄冤濫及無辜而曲直不辨?或讒‘交’作諂諛並進而忠言不入?或橫徵暴斂剝削而殃及田裡?或賞罰不當財妄費而國用無度?或租稅太重徭役不均而民生不遂?或軍旅未息徵調無方而餉空乏?或工作過度徵需繁數而民力凋弊?或‘奸’人附勢群吏‘弄’法抑有司茸罷軟貪殘:縱而致是?下厲於民,上違於天,朕之冥昧,未究所由,爾文武群臣受朕委任,休慼是同,朕所行果有不當,宜條陳無隱,庶圖改,以迴天意。欽此。」

在下頭仔細聽著的張越雖不知道這詔書乃是何人草擬,但聽那字裡行間,便知道乃是求直言詔無。於他所在的位置看不清皇帝的表情,可憑著對皇帝地瞭解,他幾乎可以想象朱棣這會兒沉積在心中的怒氣。

由於三大殿被焚的震驚繚繞在百官心頭,因此這一日朝會例行公事地稟奏完各自衙‘門’地急務,接下來便早早散去。有心人都想到了一個問題,這樣大的天災,皇帝雖下詔求直言,但按照從前歷朝歷代的舊例,宰輔大臣也應當承擔責任如今雖說沒有宰輔,卻還有七卿和閣臣……況且,到了最後,皇帝應該會下罪己詔,因為這是天公示警!

兵部衙‘門’如今並無急務,因此散朝回來之後,各司房的官員也都在悄悄議論。

因員外郎和另一個主事出去送公文了,因此武庫司地司房中只有張越和萬世節兩個人,趁著這沒外人的時候,萬世節便湊在張越身邊,低聲說道:「這次天災來得突然,下詔求直言又說的是令群臣指斥時政,我剛剛看幾個御史和給事中的模樣,只怕是上書的時候會言辭‘激’烈。」

見張越若有所思沒有說話,萬世節索‘性’便攤開了說:「要說近年的兩件大事,一是遷都,二則是開海禁。兩都是打破了太祖舊例。開海禁雖說比不上遷都地意義重大,但畢竟是違背了太祖皇帝的皇明祖訓,正好遇上三大殿災,只怕當初那些反對地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按理說儒生只敬聖人,可遇上這種時候,卻不免以鬼神天意之說阻治國經略大道。」張越輕輕嘆了一口氣,面上旋即‘露’出了自信之‘色’,「遷都乃是為了防備‘蒙’元,須知歷朝歷代的國都幾乎都在偏北邊,國都在南邊歷朝歷代都不長久。至於海禁……皇上並不是朝令夕改的‘性’子,再去歲市舶司課稅也頗為可觀,民間皆道便利,必然不會因天災阻大事。對了,你要是準備上書言事……」

在‘門’外聽了一半,原本想進來地尚書方賓頓時停住了腳步。當初密議遷都事的時候,他這個尚書也是支援,此次遇上這樣天大的禍事,他不禁有些擔心自己被丟擲來當作替罪羊。可眼下想想,他倒是越老越糊塗了,皇帝又豈是那種輕易被天災所動的人?

只是,這次那群討厭的言官恐怕不會放過那麼好的機會,但只要聖心堅定,事情就好辦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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