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九章 銳意

「啟稟皇上,臣的大伯父每半年只有一封信送到,最近一封還是年前送來的,除了問安之外並無提過其他內容。這些除卻臣去英國公府上探望時大堂伯英國公提起過的心得,以及二伯父陽武伯在交趾征戰多年的體會,便是臣在兵部這些時日翻看文書資料的結果。」

「你是兵部武庫司司官,如果朕沒記錯的話,這些應該是職方司的事!」

「皇上所言不差,但之前皇上既然讓張公公送了那張紙來,臣在盡職盡責管好武庫司諸事之外,自然還應該做些其他力所能及之事,否則怎當得起皇上心意?皇上剛剛也說了,臣的大伯父眼下在交趾,但相比他來,無論是大堂伯還是二伯父在交趾的時日都遠遠長過他。張家這麼多人都曾經在交趾征戰立功,所以臣雖然沒去過交南,但並非對交南一無所知。至少臣知道,皇上當初銳意定交南,乃是為求西南長治久安,而並非單純為了開疆拓土的武功!」

「你這個狂妄的小子!」

朱棣氣極反笑,但罵過這一句之後心中倒是頗為得意。直到現在為止,朝中仍然對在交趾彈丸之地耗費錢糧軍力頗為不滿,非議他好大喜功的也大有人在,因此張越這最後一句話沖淡了他的大半怒火。情知張越這矛頭乃是衝著交趾監軍馬騏,他少不了在心中沉吟了起來。雖說他也從交趾徵派了一些東西,但數量遠遠沒有張越提到的這麼多,更何況,他還沒有糊塗到不顧交趾民情非要徵派採買的地步。

見皇帝面露躊躇,張越就知道這一回自己並沒有選錯時機。自從黃儼捲入謀逆案之後,他敏銳地感覺到,朱棣對於中官已經不如從前那般完全信賴——陸豐曾經對他抱怨過朱棣見過他之後往往會招來袁方驗證,張謙也曾經提過天子如今對宦官常常疾言厲色,海壽唯一一次去兵部找他辦事,也露過口風說皇帝如今性子難以琢磨——而已經遠離京師數年的鎮守交趾太監馬騏確實劣跡斑斑,要打動皇帝相信這一點並不難。

在反反覆覆考慮了一番之後,朱棣最終還是決定派穩妥人前去查一查。自然,他面上卻不肯表露出來,接下來更是疾言厲色地申飭了一番,但張越當然能聽出來這分明是雷聲大雨點小。等聽到皇帝吩咐說把交趾方略寫成摺子呈上去看,他更是心中篤定,答應一聲方才退出。然而,當他出了宮回到兵部衙門之後,卻發現四周人看他的目光極其古怪。

瞧見張越進了司房,趁著沒別人在,萬世節頓時一個箭步衝了上來,上上下下打量好一會方才吁了一口氣:「剛剛方大人面色鐵青地回來,幾個進去奏事的都吃了老大的苦頭,結果還是一位侍郎大人進去,這才打聽到怎麼回事。你也太大膽了,方大人原本是拉著你當擋箭牌,到頭來你卻利用了他一回!既然你囫圇回來了,想必最後還是成了?」

張越笑著點了點頭:「皇上已經有所心動,但一定還會設法派人查證。」

「只要查,還怕查不出那閹貨的罪名,交趾那些官員恐怕早就惱怒那個太上皇了!沒來由壞了大好局面,他這個監軍罪過最大。話說回來,除了你也沒人告得下他,你手上可是已經倒下了司禮監三個頭頭,真是名副其實的權閹剋星……」

「咳!」

正說得起勁的萬世節聽到這突如其來的一聲咳嗽,連忙停住了話頭。轉頭一看,瞧見是尚書方賓站在門口,他頓時嚇了一跳,旋即便露出了一本正經的表情,上前兩步舉手行禮:「方大人莫非是有事交待我等?」

方賓在門口雖說只聽到了最後半截話,但據此推斷出來的資訊卻讓他在詫異之餘有些嫉妒。他萬萬沒有想到皇帝不但不責張越妄言,而且還真的相信了這麼一番話——張越那些話他也說過,他對於馬騏那個太監也是深惡痛絕,可他只能旁敲側擊提那麼一提,可張越如此直截了當竟然毫髮無損!不得不說,皇帝對於張家人偏愛的過分了,也不看看張家都出了多少高官,難道真要造就一個大明第一名門?

心中雖不以為然,但方賓面上卻仍然是那副淡淡的神色。對張越微微頷首之後,他便遞過了一份公文:「剛剛從交趾送來的通報,雖說此事讓別人去也行,但我思來想去,還是你去的好。你走一趟左軍都督府,知會一聲保定侯。」

聽到是交趾送來,又聽到是送交保定侯孟瑛,張越頓時覺得心中咯噔一下。果然,下一刻,方賓就直截了當地說:「交趾黎利陷政平州,孟賢戰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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