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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七章大事小事
即使知道于謙是將來的一代名臣,但一來如今乃是人家應會試的關鍵時刻,二來這一位還得多年磨練方才會成為中流砥柱,只一番交談之後,張越便能以平常心相待。等周王車駕過去之後,酒樓上一眾舉子都是議論紛紛,萬世節卻忽然拍了拍腦袋。
「剛剛談得高興,卻是忘了廷益你報過名姓,咱們三人卻都沒有,真真是失禮了。小夏名吉字子斯,他是上一科的探花,如今任翰林院編修。我是福建萬世節,留館三年不招人待見,結果翰林院就把我踢了出來,於是便到兵部當了主事。至於張元節更是了不得,人家是書牘常常入御前,人影時時出宮禁,到青州大殺教匪,到江南肅清倭寇,弱冠為兵部郎中,外頭的名頭大了去了。」
「原來是在浙江開海禁的小張大人!」
張越沒料想萬世節竟是編排了這麼一番話語,雖說這一回某人總算不像最初那樣大嗓門,但悚然動容的于謙卻是聲音很不小,於是剎那間,他只覺四周投來了好些熾熱的目光,漸漸的,剛剛很是嘈雜的樓上竟是安靜了下來。好在這種千目所視的情形他見多了,也沒什麼好發怵的,只是無可奈何地苦笑了一聲。
「老萬,你總算還知道給我留些面子!」
他說著便站起身來,向于謙頷首道:「今日有緣得見,更與於兄相談甚歡,這一餐飯倒是吃的值得。在此預祝於兄能夠在會試殿試中脫穎而出金榜題名,到時候再促膝長談。」
萬世節和夏吉雖說都不是在乎別人目光的人,但這會兒既然已經酒足飯飽談興已盡,自然不想在眾目睽睽之下坐著供人瞻仰,也隨著起身告辭。而於謙在最初的驚訝過後便回過神來,忙離座而起,卻是鄭重其事還了一揖。
「剛剛我敬三位乃是科場先輩,如今這卻是敬小張大人在江南抗倭防倭,肅清了那些裡通倭寇的奸徒,還了地方安寧。我在家鄉錢塘時就聽有父老說過,大人殺的都是該殺之人,殺一人救的是百人千人萬人。但是依我看來,以殺止亂乃是一時之法並非萬世之法,大人乃天子近臣,該勸諫時當勸諫,不可因迎合上意一味殺戮,失了仁恕之道!」
前頭一些話聽上去並不出奇,但後頭這一番勸諫張越卻覺得心中一震,當即舉手長揖道:「多謝廷益兄提醒,謹受教。」
眼看張越三人下樓出門上馬離去,這四喜飯莊二樓方才再次熱鬧了起來。如果說張越在科場初試身手高中進士之後寫的那篇文章只是傳揚一時,那麼之後的一系列舉動方才是真正讓人記住了他。由於在座的多半是江南士子,此時人們有的議論起了寧波市舶司那些永遠枷號生不如死的犯人,有的則是提起了上海縣的築城,更有的則是津津樂道張越為官以來究竟殺過多少人,並沒有多少人把于謙的話放在心上。
張越和萬世節夏吉騎馬從宣武門入了內城,便在西牌樓巷分了手。今日他們原本是預備叫上方敬的,誰知道正好國子監有假的張赳約了方敬同遊大慶壽寺,於是張越自然任由兩個年紀相仿的小傢伙去遊玩。從西牌樓巷出來,他也不忙回家,而是繞道去了柳巷衚衕的張家族學。他這天出來沒帶隨從,到了地頭把馬往拴馬的石樁子上繫好,便徑直進門。
穿著大棉襖坐在外頭竹椅上,頭一點一點正打瞌睡的門房感到面前有人影晃過,頓時驚醒了,待看清了是張越,他更是一下子蹦了起來,忙不迭地上前。訥訥解釋了幾句之後,見這位主兒沒說什麼,他這才心安,連忙把張越引到了那道油漆著福壽雙全紋樣的垂花門,又解釋道:「三少爺,這會兒學生都在讀書……」
話還沒說完,裡頭便響起了一陣殺豬似的慘叫,中間夾雜著竹板著肉的聲音。張越聽著這著實不像話,不禁皺著眉頭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那門房愣了一愣,旋即小心翼翼地說:「這不是三少爺親自給兩位先生送的戒尺麼?」
張越雖並不常來族學,但杜綰一向分心照管著這邊,所以他早聽說兩位秀才塾師很是雷厲風行,戒尺打得噼啪作響,一群頑童都變了模樣,於是如今並沒有多過問這裡的事。聽了這話,他此時就有些不滿了:「我當然知道那是戒尺打人。只是族學立起來也該有一年多了,該立的規矩也該早就立好了,就算是捱打也該有個樣子,怎麼會這般鬼哭狼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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