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三章 混賬

安遠侯府位於京師安遠衚衕,這名字自然來自於他的封號。他雖說並不是靖難封世爵的功臣,但先從張輔徵交趾,之後又率水師在青州大破倭奴,這才得了侯爵。兩次北征中,他一掌神機營,二掌中軍,歸來之後更是一直提督京營數萬大軍,麾下都是精銳中的精銳。正因為如此,相比一群垂垂老矣的功臣,如果說英國公張輔乃是國公中第一人,他便是侯爵中的第一人。

然而,這會兒戰場上頗為勇猛的安遠侯大人,面對面前痛哭流涕的外甥女趙芬卻是一個頭兩個大,到最後不得不狠狠一巴掌拍在了高几上。

「別哭了!男人在外頭頂天立地做大事,女人在家裡相夫教子操持家務,自古以來就是這個道理,難道我還上你家裡讓你婆婆少擺臉色給你看?張家眼下正是如日中天的時候,你大嫂那還是伯府的千金,你就不能放低些身段?」

「她不過是姨娘養的,哪裡比得上我……」

原本就因為京營的事焦頭爛額,這會兒聽到這麼一句辯白,柳升頓時氣不打一處來,當下更怒了:「這都什麼混帳話!不管是姨娘養的丫頭養的,當初襄城伯夫婦可是讓她風風光光出嫁的!你別沒事情把嫡庶兩個字掛在嘴邊,張越的媳婦比你後進門,這會兒也有了喜,可你呢?別以為你舅舅我是個侯爵就挺腰子,到頭來讓人家尋個罪名給休了,到時候看誰丟臉!」

趙芬原以為舅舅乃是世襲侯爵,怎麼也壓著張家一頭,此時此刻聽到這話頓時嚇住了。雖說她驕狂任性,但還還沒有笨到聽不出這話的言下之意。想到這些天家裡外頭都是因謀逆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之前聽說西四牌樓還曾經大刑殺人,一砍就是十幾個腦袋,她漸漸有些慌了。

「舅舅,皇上向來信賴你,不會真的……」

「信賴是信賴,可這回我一時失察被人鑽了空子,下場如何就很難說了。」

柳升雖說是爽朗的性子,但一想到皇帝這一回大開殺戒,忍不住也有些發怵,旋即深深嘆了一口氣:「所以,芬兒你不要老這麼倔強,為人妻要是還像你當初那幅樣子,遲早我也護不住你。你該學學你舅母,該軟就軟,該硬就硬。這外頭沒上手的女人傲氣些不打緊,自己的媳婦頂著一張傲氣臉,哪個男人看了不心煩……」

「咳!」

正給外甥女面授機宜的柳升聽到這一聲咳嗽,轉頭看見妻子趙夫人正挑著簾子站在門口,他慌忙換上了一幅笑臉。還不等他解釋什麼,趙夫人便直截了當地說:「老爺要傳授芬兒這些手段還請暫時放一放,張越來看你了。」

張越!

此時此刻,柳升自是顧不上趙芬那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問明情形之後當即就吩咐趙夫人把外甥女領走。他也不玩什麼裝病之類的把戲,坐等張越進來,他便直截了當地問道:「張越,你是代皇上來宣旨的麼?」

面對這麼個直來直去的姻親長輩,張越只覺得無可奈何,上前行過禮後,他也不客套地稱呼什麼侯爺,也不拐彎抹角繞彎子:「柳伯父,我是從皇上那兒過來,但和宣旨兩個字絲毫關係也沒有。你上書請罪的摺子皇上留中不發,你自請解兵柄,皇上雖沒有答覆,但依我看來,皇上剛剛提到此事很不高興,只是恨恨地罵了兩個字!」

柳升雖說和孟賢沒有任何交情,但那一夜實在是讓他有些心寒,此時此刻聽了張越這一番話,他的好奇頓時勝過了驚悸,連忙追問道:「皇上罵了什麼?」

張越卻不忙著回答,見柳升此時不復剛剛的拒人於千里之外,他便一本正經地解說道:「如今五軍都督府雖說公侯伯眾多,但相形之下,能像柳伯父你這般戰功赫赫的,多半已經是老邁之年;而能像柳伯父你這般年富力強的,多半已經是第二代甚至第三代功臣子弟。這京營乃是重中之重,我那大堂伯此次從宣府回來是要好好休養的,總不能讓他去掌京營,倘若你不管還有誰管?所以說,柳伯父認為皇上會罵什麼?」

「混賬!」

幾乎是剎那間,柳升就感到耳畔好似響起了皇帝的一聲怒喝。他跟著皇帝鞍前馬後多年,寵信勝過大多數勳貴,這會兒已經完全信了張越這番話。一想到上一回皇帝親至京營時說的囑咐,他原本涼了一半的心忍不住又熱了起來。

張越說得確實沒錯,他若是撂挑子不但便宜了別人,而且還平白失了聖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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