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截住了話頭,臉上的陰霾一下子變成了無與倫比的震驚:「難道你使了什麼法子,把營地裡頭軍器局剛剛運過去的兩箱火藥弄進了城?」
「哪裡止那兩箱!」孟三用馬鞭敲了敲手掌,繼而滿臉不耐煩地說,「京營那攤子柳升一個人掌總別人根本插不上手,常公公一直都覺著如今的日子不好過,所以早就向趙王輸了誠。再說這京營裡頭有好些個太監,拿著雞毛當令箭,要弄點火藥出來還不容易?總之沒了那火藥,西郊神機營那些人就成了擺設。原本這些該是運到北安門後頭隱秘地方,等關鍵時刻轟地一聲……咳,總之眼下失了風,那就趕緊發動吧,擇日不如撞日!」
即使是向來對這個弟弟頗多容忍的孟賢,聽到擇日不如撞日這幾個字,一時之間幾乎氣得發昏。想到自己一面小心翼翼地從上到下梳理著常山護衛,一面聽從黃儼的吩咐在外頭給趙王造勢,就是為了爭取一個最好的時機一舉奠定大局。誰能想到,這個不成器的傢伙竟然以為造反就是兒戲,可以隨隨便便就發動?
「你這個該死的蠢才!」
氣急敗壞的孟賢指著孟三的鼻子罵了一句,旋即便怒不可遏地罵道:「都這個節骨眼上你才來說這個,你是不是存心想害死我,存心想讓孟家滅族!發動……我拿什麼去發動,眼下要兵沒兵,要人沒人,我只能在家裡等死!」
「想當初趙王調大哥回來,不就是因為常山護衛那些軍官只聽您的麼?這會兒常山護衛在京師的就有一千號人,這一千人若是用得好就大有可為!再說了,我已經讓人通過司禮監弄到了進宮的關防,只要能順利蓋上大印就能入宮,連皇上的遺詔我也讓高正備好了!大哥,你可別像我那個保定侯二哥那樣把人給看扁了,我孟三也不是孬種!」
想到自己因是庶子便極少有人看得起,孟三不禁心頭火起,忍不住從懷中掏出一把匕首,拔出鞘內便狠狠地紮在那張高几上:「常太監是我去聯絡的,司禮監江保的那個養子也是我親自去見的,先前京營運出來的另一批火藥我親自去遊說的趙王,藏在富陽侯李茂芳的宅子裡頭。就連府部大臣等等的府邸詳圖我都弄到了手,就等著最後一擊,連趙王也覺得此事可行!我蠢……若是我蠢趙王如何會信任我,若是趙王只信你一個,為什麼東一個西一個往你家裡安插眼線!」
最初還能夠冷笑以對,但是當孟三一句一句道出了此番措置,到最後甚至乾脆利落地揭開了自己心中最大的傷疤時,孟賢不禁覺得有些透不過氣來。他把這個弟弟舉薦給趙王,不過是為了讓他有口飯吃,異日能夠同享富貴。誰能想到,他已經認為自己夠瘋狂了,眼下卻還有一個比他更加瘋狂更加野心勃勃的傢伙,而且趙王還偏偏信了他!
怎麼辦,究竟怎麼辦?他確實願意冒著破家滅族之禍去做某些事情,但這並不意味著他願意被別人硬推著去做一件毫無把握的事情!但是,趙王朱高燧顯然是迫不及待地開始做了,那麼眼下他已經沒有了退路,換句話說,就是刀山劍林,他也非得闖一闖不可……
「大哥,你還要不要公侯之位!」
這陡然一句提醒頓時把孟賢從那些考量中拉了回來。他深深吸了一口氣,正想豁出一切的時候,外頭門口忽然響起了一個惶急的聲音:「老爺,老爺,不好了!門口來了一大堆錦衣衛,為首的一個說自己是錦衣衛指揮使,還說請老爺立刻出去!」
錦衣衛!
一瞬間,孟賢臉上血色褪盡。發覺剛剛豪言壯語的孟三滿臉失魂落魄,腳下的步子都有些站不穩當,他不禁生出了一種異常滑稽的感覺。就是這麼一個人想出的那麼一番亂七八糟的計劃,居然能說動那麼多人?趙王這位天璜貴胄算得上是見過世面的,居然這麼輕信?
「老三,和我一起出去見這位袁大人。」
「不不不!」孟三慌忙搖手,見孟賢滿臉冷漠看過來,他方才使勁吞了一口唾沫,「大哥,我終究沒在官場廝混多久,錦衣衛那種人我應付不來。這樣吧,你去前頭,我躲在暗處,趁其不備伺機而動。只要能除掉他,錦衣衛自然是不擊自潰。」
強忍一巴掌狠狠打過去的念頭,孟賢一把拽住了想要溜之大吉的孟三,冷冷說道:「你剛剛那意氣風發的勁頭上哪兒去了?不過是一個錦衣衛指揮使,居然能難倒三寸不爛之舌說動了趙王千歲的你?別動什麼刺殺的主意了,錦衣衛既然來了就不是那麼容易走的,這時候知道怕已經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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