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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章死!
張府位於西城,雖然爆炸的地方離得有些遠了,但府中上上下下仍是聽到了那聲突如其來的巨響。西院上房的暖閣中,杜綰剛剛聽完琥珀那一席話,這時候攢眉苦思正覺得棘手無比,驟聽這聲音不禁嚇了一跳。小五見她臉色不好,連忙去倒了一杯熱茶來,又到外頭去問怎麼回事,過了老半晌方才迴轉了來。
「小姐,別擔心,不是咱們家的聲音,大約是外頭。」小五放下簾子,見杜綰微微點頭,便上前攙扶起了跪在地上的琥珀,旋即便嗔道,「都是過去的事情了,琥珀姐姐你不用那麼緊張!只看那傢伙藏頭露尾連真姓氏都不敢露出來,只到咱們家問過替你贖身的事情,而不是親自上門來找你,就說明他還知道輕重,不至於把其他丘家人和你攪和進去。要我看,這人是害群之馬,那心思好沒意思!當初淇國公既然能夠憑一己之力讓滿門榮華,丘家後人只要有才能也一樣可以,這樣攪風攪魚算什麼!」
「小五說得好!」聞聽小五這番話,杜綰不禁笑了起來。把琥珀拉到身邊坐下,她便輕輕拉過了她的手,「如今你不要想這麼多,他只是一個人,和丘家其他人無關,況且,做事只憑著陰謀全無一絲正氣,必然會自食其果!你的身契來歷都是乾乾淨淨,和丘家並無一點關聯,他連累不了你。你是咱們家的人,這一點如今不會變,以後也不會變!」
她向來心思縝密,繼而又若有所思地說:「要讓我說,此人簡直是愚鈍到家了,丘家既然遠謫海南,族人必定有官府拘管,不會平白無故跑了一個人,他必定是詐死逃遁。既然是一個死人,那麼哪怕他真的建功立業,難道還能重振丘家?就算他做成了事情成了功臣,一個躲在陰暗角落連身份都不敢公開的人,不但不能赦免丘家滿門,反而要給自己招來殺身之禍。我雖說是女流之輩,卻也知道戰場上的恥辱便該用戰功洗刷,若真有那個心思,早年上書皇上請投軍旅,哪怕是一介軍戶,興許也可以憑軍功出頭,何必來做這種事!」
小五素來唯杜綰馬首是瞻,這時候忍不住連連點頭,就連一向對身世諱莫如深心結難解的琥珀也不由得怔住了。雖說她一向知道杜綰知書達理為人寬厚,除了家事之外張越大事也不避她,但兩夫妻商議事情的時候她很少在場,因此還是第一次看到那寬和之外的另一面。
「他若是對皇上的措置耿耿於懷,那麼就該知道,昔日和你祖父陪葬在草原上頭的,尚有四員大將和十萬大軍!家族榮辱固然要緊,但若是不辨是非失了正氣,就算丘家再回世家公侯之列,依舊要被人恥笑,依舊會抬不起頭來!這輿論風評何其厲害,到時候能保一世爵位,難道還能以這樣陰私上不得檯面的功勞保數世爵位傳家百年?」
一口氣說了這麼一番話,杜綰只覺得剛剛心裡輕鬆了些。琥珀終於坐不住了,她輕輕抽開了杜綰握住的那隻手,下了炕再次跪了下來,一言不發對著杜綰重重磕了三個響頭。
就在這時候,屋頂上忽然傳來了咚地一聲,繼而又是一陣瓦片響動。小五反應極快,仰起頭一瞧便飛快地撞開門簾衝了出去。到了外頭,她四下裡瞧了瞧卻什麼都沒發現,頓時疑惑了起來。摸著下巴站了好半天,她最終把這事情歸結到了老鼠出沒,搖了搖腦袋便往回走,嘴裡還嘟囔道:「怪了,這大冷天老鼠不在窩裡頭好好躲著,偏到外頭鑽營做什麼!」
一刻鐘之後,武安侯衚衕隔壁的一條死衚衕裡,一個黑影倏地停了下來。雖說前頭只是一堵他絲毫不放在眼裡的兩人來高牆壁,但他非但沒有貿貿然攀越過去,而且還往後退了兩步。果然,下一刻,一個人影便輕輕巧巧地隻手一撐,從牆頭上翻了過來。
「嶽兄倒是走得快,竟是連我都趕了你好一會才把你堵在了這兒。」
儘管是大冷天,唐賽兒卻只穿了一襲單薄的青衫,赫然是文士打扮。打量著面前一身灰衣的嶽長天,負手而立的她便冷冷說道:「剛剛那番話想必嶽兄也都聽到了。雖說我和官府勢不兩立,卻很是贊同那位杜姑娘的話。陰私上不得檯面,這幾個字用在你身上確實合適得很!若不是聽到你心情激盪之下踩碎的那塊瓦片,我也未必能發現你。」
嶽長天眯起了眼睛,漸漸攥緊了雙拳,重重哼了一聲:「她不是我,她知道什麼!」
「我不是世家子弟,不知道你們丘家當初究竟是怎樣榮華富貴,所以也無從領會你從高處驟然跌下來的滋味,可我卻知道十萬大軍葬身草原對於平民百姓意味著什麼!你祖父是死了,可那枉死的十萬將士,他們的妻兒父母怎麼辦?難道你們丘家不該為他們負責,還要繼續享受那榮華富貴,這才應該?」
唐賽兒越說越怒,旋即伸手一按腰間,手上頓時多了一泓明亮的寒光:「你祖父造了這樣的孽,你也是同樣的貨色!我一向當你是兄弟,青霜一向當你是可以託付終身的人,白蓮教兄弟們一向當你是真心真意為他們著想的教首,可你幹了什麼?你只知道肆意利用咱們去討好皇族權貴,事敗了之後又單身逃竄,你良心何在!」
剛剛被杜綰那番話動搖了心神,這會兒又被唐賽兒劈頭蓋臉痛斥了一番,縱使是一向心志堅定如嶽長天,此時此刻竟是辯駁不出來。情知自己精於弓箭,在廝殺上遠遠及不上唐賽兒,他再不開口便會心神受制,到時候動起手來更討不了好去,他不禁深深吸了一口氣。
「唐教主你難道就是悲天憫人之輩?口口聲聲把什麼良心掛在嘴上,豈不是可笑!你因為丈夫之死便恨上了官府,糾結教徒要造反謀逆,你又何嘗把他們的性命放在心上?一旦造反禍及山東各州縣,朝廷派兵鎮壓,死的人和流離失所的人難道會更少?別以為你行醫舍藥就真是什麼佛母,你不過是假仁假義罷了!」
「嶽長天,你這個狼心狗肺的畜牲,這種時候你還要血口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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