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一章 煊赫的代價

「屬下不敢。」

儘管沒有顯赫的出身,但袁方執掌錦衣衛多年,辦過的秘密營生無數,這種一呼百諾的日子過得久了,自然而然就有一種難言的威儀。此時此刻,穩當當坐著的他目不轉睛地端詳了一會面前的這個人,最後挑眉笑了笑:「錦衣衛中並沒有你的正式職司,所以你這聲屬下是自稱錯了。範姑娘若是要安穩,留在南京豈不是更好?須知錦衣衛名聲可不好聽。」

「皇太子和皇太孫已經受召離開南京,以後那兒就只有一些留守的文武百官。當初東宮在皇上眼皮子底下不敢有什麼動作,如今遷都北京,更不可能把精力放在江南。可是,漢王卻曾經在南京經營多年。即便他已經去樂安就藩三年多了,但南京的勢力依舊根深蒂固,我若是在那兒被發現了,就只有一個死字,相形之下,還是北京更加安全。」

她微微頓了一頓,隨即便又說道:「錦衣衛雖名聲不好聽,但總強過那些道貌岸然卻更加齷齪的皇親國戚。大人既然使人問我內情,自然是認為我還有用。雖說我可以和盤托出所有一切,但要說對於永平公主的瞭解,天底下沒有人能勝得過我。」

「好,你既然這麼說,那我倒要看看你的本事!」袁方面色一正,剛剛淡然內斂的目光一下子變得精光畢露,「錦衣衛上頭還有東廠,這人員都有定數,所以我沒法給你什麼正經職銜,不過錦衣衛編外的密諜卻素來是我親自控制。你既然曾經跟隨永平公主多年,對於他們的密件往來人員印信應該瞭解得很,這一條線我授權你建起來,一應用度和人手我撥給你。只不過,你這個名字自然不能用了,你不妨給自己另起一個名字。」

「公主當初曾經為我起名雨卿,後來在範通身邊又改叫範兮妍,但這些如今都不能用了。眾木成林,聚沙成塔,請大人以後稱我林沙便是。」

定了主從,接下來自然還有大堆的事情要談,因此青衣文士打扮的林沙足足在這裡呆了半個多時辰方才起身告辭,離去時仍是輕手輕腳關上了門。直到門外傳來三長兩短的聲音,確定該走的人確實已經走了,四處並無別的動靜,袁方這才沒好氣地說:「看夠了聽夠了沒有?我都說過那一點小傷不礙事,男子漢大丈夫用得著這麼婆婆媽媽?」

話音剛落,旁邊的一道板壁便無聲無息地被人挪了開來,從裡頭走出了一個人,正是張越。回頭看了一眼剛剛隱身其中的地方,他不禁心中稱奇,然後才說道:「袁伯伯,我此來自然是為了你的傷勢,可這只是其一,我更想知道的是,你先頭怎麼會觸怒了皇上?」

「皇上喜怒無常,不論是誰,觸怒了他都是常有的事,我又不是第一個。」

袁方淡淡地答了一句,見張越施施然在面前坐下,分明是不信,他這才自失地一笑:「知道矇騙不過你這個心思重的。皇上命我徹查周王謀反一事,你也知道,我就是從開封出來的,在那裡自然眼線最多,結果從開封周王府隨便一搜羅就是無數確鑿證據。可是,周王的為人秉性我清楚得很,謀反的膽子決計沒有,於是我疑惑之餘,少不得倒手查了查那幾個出首密告的人,倒是蒐羅出了不少劣跡。我知道陳留郡主幫過你不少,雖說我在周王這件事上不能和皇上犯擰,但倒是可以治一治那些傢伙,於是一併將此稟報了皇上,結果皇上就發火了。」

張越聞言倒吸一口涼氣。他原以為是有人趁著這機會渾水摸魚,然而,從朱棣這種讓人匪夷所思的態度看來,莫非這原本就是皇帝有意而為?

「這關係謀逆大案,所以我那時將親自寫的摺子呈了上去,皇上看完之後就丟了那個硯臺,隨即命人取來炭盆,把那奏摺丟到炭盆裡全部燒了——我眼看著它燒得乾乾淨淨。」

說到這裡,袁方不禁若有所思地看著張越,忽然開口問道:「張越,我雖然和杜宜山不曾正面打過交道,但卻知道那是光明磊落從無半點鬼蜮心思的正人君子。楊士奇沈民則等等雖不如他敢言,但亦是清流中人,有我為你掃除那些陰私之事,你大可當你溫潤如玉的灑脫君子,其實不必親自勞心勞力。」

「岳父和士奇先生民則先生他們都是真正的讀書人,可我終究有一大家子,灑脫不起來。況且,縱使是袁伯伯深受信賴,這一次還不是一樣驚險?況且,一朝天子一朝臣。」

想到昨日皇帝那種讓人警醒的態度,張越終於對自己這個世家子的身份生出了深深的感慨。身在顯赫之家,自然是落地就比別人多了無數優勢,但同時何嘗不是多出了無數麻煩?都說永樂皇帝朱棣是最善待功臣的天子,但肱骨如張輔也免不了受猜忌,他要是不警醒一些,哪天一覺醒來說不得就變天了。

煊赫的代價,素來如此。張輔尚且不願急流勇退,更何況是年紀輕輕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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