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大姐可去孟伯父家裡探望過?」
「他們才一回來我就去過了。家裡迭遭大變忽落忽起的,別說下人,就是主人們也都是變了個人。韜弟和繁弟如今比昔日懂事了許多,一面守孝一面讀書,說是以後再不玩鬧。四妹妹也和從前不一樣了,以前她雖然懂事,但總是顯得軟弱了一些,可如今做事情卻雷厲風行得很。回山東老家下葬母親之前,她就打發了從小服侍她的紅袖嫁人。後來因大伯父放話說再不續絃,家裡頭幾個姨娘不免蠢蠢欲動,她硬是裁用度裁人手,後來就是趙王送去的人也裁了兩個。聽說那兩個人回去之後就被趙王大棍子打死了……話說回來,不這樣還真是震懾不住某些心思詭異的人。要是換成以前的她,必定拉不下臉。」
想起昔日那個溫柔可親的少女,張晴只覺得滿心嗟嘆,但旋即便打消了這種沒用處的心思。以前孟敏管家,不過是因為有吳夫人這個嫡母在背後撐著,如今方才是真正的難。孟俊昨日回來還提過皇帝駁了讓趙王朱高燧之國的奏疏,但在她看來,把那位趙王打發出了京城,把孟賢調作他職,興許才能真正保全得了那一家,也不用擔心有事牽累了保定侯府。雖說這想法自私了些,可誰不為自己家著想?
見張越一幅若有所思的模樣,她連忙岔開了話題:「這回王娘娘薨逝,因是依照之前成穆貴妃的舊例,所以太子和趙王漢王都是期服,其餘人原本盡皆無服。聽說陳留郡主原本是想要為王娘娘服喪的,結果皇上一力駁了,說是其心可嘉,在城裡賞了一座不下於公主府的大宅院,又下令宗人府和司禮監共同擇選適齡子弟名單給郡主親自圈閱選擇。」
「宗人府和司禮監?」
張越大吃一驚,頓時想到了上次黃儼使壞的時候,朱寧還遞過一次訊息,不禁有些擔心,但轉念一想,朱棣既然幾乎把朱寧當成了自己的女兒,甚至不惜讓朱寧自己圈閱選擇,應當不至於讓黃儼搗什麼鬼。又說了一會閒話,他方才記起今天帶來的東西,忙取來那個盒子開啟,裡頭赫然是一把做工精美的木劍,此外還有一把樺木小弓和一袋圓頭木箭。
張晴原本還笑他神神秘秘,等看清了這些,不禁笑道:「保定侯府素來都是弓馬傳家,可還不至於四歲就讓昂哥學武,你倒是準備得早。」
「昂哥如今他還小,不到讀書練武的時候,你說他既然頑皮得很,大約會喜歡這些。畢竟真刀真弓這年紀用起來太小了,傷人或是傷己都不好。這都是我讓連生連虎兩個做的,橫豎他們閒著發慌,兩個人對做這種小玩意也喜歡得很,我還打算以後綰妹生了孩子,讓他們兩個把所有玩具的事情都包辦了。他們倆還說會做魯班鎖,等做成了我送一套過來。」
儘管不知道孟昂是否會覺著好玩,但張晴自己拿著這兩樣東西反覆端詳,倒也覺得精巧可愛,直到聽了張越這麼一番話,她方才恍然大悟,當即就取笑道:「我還道是你變了性子竟是疼愛起了你那外甥,結果竟還是為你那未來的孩子著想!罷了罷了,不管他們做了什麼,你儘管送過來,到時候我全都一古腦兒給昂哥,他這貪新鮮的必定喜歡。」
對於這種程度的取笑,張越自然並不在意:「這孩子到了五六歲上頭固然要識字讀書,像咱們這樣的勳貴之家,難免更要學武騎馬,但更小的時候若是一直跟著乳母膩著丫頭,總不是一回事。這些東西極其適合小孩子擺弄,再說不論是做成什麼,總能有些成就感。我還吩咐了他們去做些識字的拼圖,也好磨一磨他們的心性。」
這確實是他為了自己未來的兒女想出來的招數,因此見張晴仍是在笑,他只得解釋道:「我是想著咱們兄弟姐妹幾個陸陸續續都有了孩子,雖說落地都是富貴,但若是單個養著難免嬌生慣養,所以打算到時候找個穩妥地方,讓孩子們白天都上那兒去,讓他們能夠自小在一起玩耍學習,長大了之後也能知道互助友愛,不要一代代下去隔閡了血緣親情。」
聽到這麼一種說法,張晴不禁稍稍有些猶豫。想到自己每日忙於家務,能管教兒子的時間少之又少,多半時間都是乳母看著,婆婆寵著,漸漸就有些心動。想到這裡,她便點了點頭道:「你既然有主意,那我去對婆婆提一提。她素來是通情達理的人,總會答應的。說起來,三妹妹和五弟六弟,大伯孃還有一兒一女,大弟妹那兒也有一兒一女,再加上你家的和我家的……咱們幾家如今確實孩子不少,還是你想得周到。」
雖說張越幼年時和幾個兄弟姐妹有親有疏,但這麼幾年下來,彼此又經歷了風雨磨難,彼此之間自然是漸漸有了真正的血肉情誼。此時他就笑道:「就好比咱們兄弟姐妹幾個,還不是在開封一起呆的那幾年,方才像如今這麼和睦?到時候咱們幾家還可以湊個份子,給幾個孩子添上一份產業,就連名字我也想好了,就叫閤家歡,你看如何?」
張晴反反覆覆琢磨著閤家歡這三個字,不禁連連點頭。正想著張家以後的前景,她猛地記起了另一件事,剛剛還歡喜的臉上頓時沉了下來:「三弟可知道,二堂叔家的珂丫頭原本要嫁人了,逢上如今這喪事,那邊把婚事拖到了明年年後。鄧二嬸只有這麼一個嫡親女兒,我原以為許給富陽侯李茂芳也算是門當戶對,結果竟是聽說,那個富陽侯是出了名的暴躁好色脾氣,在家裡光通房就有五六個,而且隔一兩年就會全部換一茬。」
張珂?張越擰著眉頭想了許久,這才記起了當日鬥詩會上那個小丫頭。雖說那時她聽了父親張輗的話給他設了套,但畢竟仍是個天真爛漫的姑娘。若是真如張晴所說,那還真是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可是,張輗不是和趙王走得近嗎,怎麼會把嫡女許配給李茂芳?據範兮妍那時候所說,永平公主和李茂芳可是朱高煦一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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