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章 不止脈脈是溫情

因不在北京沒那麼多眼睛盯著,更不用擔心有人嘮叨,孫氏也懶得管什麼規矩上下,索性這麼吩咐了一遭。當下自然是人人歡喜,珍珠芍藥把小炕桌撤了,與靈犀琥珀合力將那張黑木大炕桌子搬上了炕,秋痕又拉著小五一溜煙把圓桌子搬了過來。不消一會兒,兩個年輕媳婦就提著食盒進門擺菜,見著這光景先是有些差異,旋即便抿嘴一笑。

隨著兩個媳婦一層層揭開了那食盒,各色菜餚漸漸擺滿了一桌子,水晶鵝、炒麵筋、燉鴿子雛、酸筍湯、燻肉、醋熘魚六道熱菜,酥脆小角兒和白糖糕兩樣點心,熱氣騰騰擺了一桌子。幾個丫頭的份例菜也都擺上了圓桌,珍珠又用燙酒壺一個個杯子斟上了酒。

見珍珠一個個斟滿了回席坐下,張越便向杜綰使了個眼色,和她一起雙手捧起了酒杯:「爹,娘,今兒個這第一杯就讓我和綰妹一同敬你們二老。這幾年一直在外頭忙碌奔走,我也不曾盡過多少孝心,便以這一杯賠罪。」

見兒子媳婦舉杯敬酒,隨即先乾為敬,孫氏只覺得這半輩子操心都是值得的,眼眶不禁有些溼了。這一愣神的功夫,她就看見張倬已經一口喝乾了,不禁嗔怒地斜睨了他一眼,這才飲盡了杯中的酒,旋即又盯著張越和杜綰瞧了又瞧,忽然笑了起來。

「你們倆要是真有孝心,趕緊努力就好。不拘孫兒孫女,我就是等著抱呢!」

「娘你放心,咱們一定努力。」

張越笑容可掬地答了一句,緊跟著就感到腰上一痛。情知杜綰拿自己出氣,他自是端著一張若無其事的臉,旋即親自拿起那隻八仙過海紋樣的青花八角燙酒壺,先是在杜綰杯中滿上,旋即又給自己斟滿了,這才放下酒壺雙手拿起了杯子。

「這第二杯酒敬賢妻,我不在這些時日,你既要侍奉爹孃,還要周顧其他,勞心勞力,我這邊廂多謝了。」

感到炕桌底下的腳被誰輕輕踢了一下,杜綰哪裡不知道恰是張越在作怪,此時見他二話不說就喝乾了,不免沒好氣地瞪過去一眼,這才揚脖飲了,旋即亮了杯底。見張越半開玩笑地向滿臉好奇的張菁敬了一杯,她不禁莞爾,張倬孫氏和底下一群丫頭也都笑了起來。此時此刻,她不禁想起自己在青州和張越一塊過的那個春節。比起那時候,如今可不是更熱鬧?

這麼敬來敬去,兩個燙酒壺不多時便見了底,雖然眾人興致仍高,但卻不敢多飲。因黑木大炕桌上的菜餚太多,孫氏便揀了一盤水晶鴨,又撥了一半的酥脆小角兒和糖糕讓幾個丫頭去吃,到最後各自飽了,便讓管廚的媳婦把飯菜散出去。漱口上茶之後,孫氏原本要打發張越早點去安歇,張倬卻忽然開口發了話。

「越兒,你和我到書房去一趟,我有話要和你說。」

孫氏自然不知道這是藉口,瞧見張越跟著張倬出了門,不禁沒好氣地對杜綰埋怨道:「有什麼話不能等明天說,都多大的人了,就是改不掉心急火燎的毛病……綰兒,你也回去吧,整理整理稍等一會,越兒也就該回去了。」言罷她又衝珍珠吩咐道,「把昨兒個成國公夫人送的那兩塊繡樣找出來,眼下沒事正好描一描,看他們爺倆能耽擱多久!」

張倬的書房並不大,但四壁書架上摞著整整齊齊的書,書桌椅子等等一應俱全。進屋之後將燈臺放在了一旁的高几上,他便在書桌後頭坐了下來,聽見門外的張越正在囑咐胡七守在外頭,他不禁耐著性子等了等,待到張越進來大門掩上,他擺擺手吩咐其坐下,先說了福建那邊已經將白糖送來,他送去了成國公府等等,然後直截了當入了正題。

「你在宮裡也應當聽說了,皇上要你回京的時候穿好全套行頭覲見。我知道你必然不會不慎弄斷了天子劍,但那件紫貂皮大氅卻是麻煩。這東西從賜下到現在也已經過去兩年多了,也不知道是誰一心惦記著你,竟是又翻出了這件事。你說會是誰洩露的風聲?」

張越剛剛在母親面前絲毫不露,此時聽到父親這番話不盡嘆了一口氣:「大伯孃行事縝密,必然不會是英國公府的人,此事大約要著落在二堂叔身上。而且,要是追究下來說損壞了御賜的東西,到頭來即便二堂叔受責,大伯孃也要受牽累,挑起此事的人實在可惡!此等物事頒賞都是有定例的,即便是交情再好的人家也不能借來矇混過關。一來洩露風聲,二來也連累了人家。」

見父親張倬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結,他更覺得這突如其來的事情不止一丁點棘手,頓了一頓就說道:「我去年在青州的時候有不少關外的皮件商人送皮貨孝敬,收了不少狐狸皮灰鼠皮猞猁皮。只可惜聽說紫貂皮乃是朝廷下令讓女真人進貢的貢品,根本收不到。」

聽說張越竟是打探過此事,張倬不禁苦笑了一聲:「你以為我不曾想到麼?雖然遼東歷來不設錦衣衛,但你袁伯伯之前也設法讓人去關外打探過。這紫貂皮都出自關外白山黑水那些深山老林子裡頭,但女真每年進貢的紫貂皮都難以湊足,更是不會隨便賣給那些皮件商人。一貂之皮,方不盈尺,至少得六十幾張貂皮方才能做成這麼一件大氅……唉,總之你好好陪你娘過年,我想想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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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貴榮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