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說來,範大人更熟悉市舶司事務?」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一旁的範兮妍瞧見張越若有所思地微微點頭,表情極其專注,便在一旁趁熱打鐵地說:「老爺吃虧就吃虧在不是正途出身,所以能夠憑藉的也就只有真本事。就拿前幾天來說,若不是老爺平息了滿刺加的兩個朝貢使團,只怕這爭貢的風波就大了。誰都知道那些西洋小國是貪圖天朝的賞賜,但也不能把人往外頭趕不是?
汪公公只知道收錢,真正和朝貢使打交道的事情全都是咱家老爺做的。公子別看這座宅子,要說起來,老爺的俸祿根本造不起這宅子,這是一家原本要遷去北京的富民的產業。老爺憐惜他年紀大了,所以就說了情,讓他兒子替他遷徙北京,人家感激送了這宅子,老爺卻只肯借用十年。其實這完全是為了充朝廷門面,畢竟往來番人多,要丟就是丟朝廷的臉!」
這前頭一席話聽得範通極其舒坦,但聽到這宅子的勾當,他頓時心中翻起了驚濤駭浪,旋即便藉著苦笑掩飾了過去。這宅子是他多年前就預備好的一招棋,不單單是為了表現自己並未貪贓,而且還有更深一層的緣由,此事就連他最寵愛的姬妾都不知道,這丫頭如何得知?
儘管滿桌點心色香味美俱全,但方青和馬欽久都只是跟著張越動筷子,就是吃在嘴裡也沒功夫去品那鮮美滋味。方青這一次跟來不但是為了楊家,還想看看方氏一族能否在這開海禁之後有所收益。而馬欽久則是完完全全為了賺錢,這當口漸漸猜測出了張越的身份,除了慶幸之外還有驚駭。所以,聽到這些官場密辛,兩人豎起耳朵的同時卻閉緊了嘴。
一番長談之後,張越就答應範通暫時借住在范家——畢竟,範通都已經大張旗鼓去接他,他在客棧也住不好——自然,他又讓胡七去接來了靈犀琥珀和秋痕以及在那裡保護她們的三個護衛。而為了保證張越住得舒心愜意,範通也顧不得什麼二門之內是女眷,將整個東院都騰了出來給一行人居住,親自忙前忙後打點。只是,瞧見張越出門在外還帶著三個丫頭,他心中卻有些嘀咕,原本已經預備送出去的一個絕色丫頭也就不好出手。
直到月上樹梢時分,他方才安排好一切,如釋重負地出了東院,順甬道自回房安歇。然而,他前腳才走,後腳卻有一行人進來,走在前面的是兩個提著食盒的小丫頭,後面的卻是範兮妍,主僕三人竟是徑直往上房走去。恰巧秋痕端著一盆水從裡頭出來,正要揚手潑水,一抬頭便發現面前有人,忙將水盆擱到了一邊。
「你們這是……」
「這位可是秋痕姑娘?是爹爹讓我來送夜宵的。」
儘管覺著這個理由很有些奇怪,但秋痕不好把人攔在外頭,只好對裡頭稟報了一聲,旋即才打起簾子請人進去。即便出來的時候杜綰並未額外吩咐過某些話,可她對此卻極為上心,見張越看到來人之後微微一愣,她自然更不敢輕易挪動步子。
饒是張越先頭猜測過,但聽秋痕一說來者的身份,再看到面前這人,他還是詫異了。畢竟,哪戶官宦人家招待男客的時候需要一個千金小姐出面,更何況還女扮男裝到花廳去當小廝?等到範兮妍開口說話,那種甜美中夾雜著一絲魅惑的嗓音更讓他想起了在花廳時,範通彷彿還要看她的臉色,心中更多了幾分警惕。
「區區夜宵還要煩勞范小姐相送,範大人實在是太客氣了。」
「我只是聽說公子身邊的三位姑娘剛剛到,所以才讓廚房準備了些許夜宵。」剛剛在人前範兮妍還得依足小廝低頭垂手的本分,此時那目光便肆無忌憚地往張越身上瞟來瞟去,當發現對方始終只是冷冷看著自己時,這才收斂了一些,「公子莫非打算讓兮妍一直站著?」
「范小姐,如今夜已經深了,有什麼話不妨明日再說。」
「公子果然是正人君子。也罷,我今日特地送來的這幾道夜宵,還請公子好好品嚐。」
直到範兮妍盈盈一禮帶著兩個丫頭出了門,秋痕方才鬆了一口氣。見張越坐在那兒皺眉不動,她猶自不放心,連忙來到那黃花梨案桌上,小心翼翼開啟了一個食盒的蓋子。只瞅了一眼,她便不由得驚呼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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