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短也該有個度,你那個弟弟凍得嘴都發紫了,還說什麼懾於朕的威嚴,臨機應變也不要都用在這種小地方!朕三日後會召集六部和內閣商議開海禁之事,你把利弊以及各種細節都好好整理一遍,詳細一些,呈上來給朕看……算了,朕讓人到你家裡去取。朕聽說你寫札記時和你那位新婚嬌妻一同商議過?這倒是有其父必有其女,恰是一番佳話,但你需謹記,札記之事儘量不要聲張。」。
皇帝莫非是已經讓錦衣衛查了此事?張越心中大吃一驚,面上卻連忙恭謹地答應了。眼看朱帶著海壽勒轉馬頭揚長而去,一眾錦衣衛侍衛親軍跟上護衛,不一會兒那浩浩蕩蕩的人群便消失在夜色下的街頭,他不禁長舒了一口氣,又轉過頭來瞅了瞅張赳。
那大約是朱棣自己用過的大氅,看上去半舊不新,披在張赳肩頭竟幾乎要拖到了地上。然而,更讓人又好氣又好笑的是小傢伙那種茫然的表情,彷彿至今還沒從那種極端的震驚中回過神。直到他上去用手在張面前晃了晃,又拍了拍那肩膀,方才聽到了一聲驚呼。
「剛剛我居然見著了皇上……糟糕,我那時候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此時雪下得愈發大了,寒風裹挾著鋪天蓋地的雪花直往人脖子裡鑽。張越早就感到身上的衣服凍得的,哪裡還有心和張赳羅嗦,也不答他,拖著人上了馬車之後便吩咐車伕趕車。抓著張赳的手在暖爐上烘了好一陣子,感到那發僵的手指頭終於會動了,他瞥了小傢伙一眼,見其臉上極其沮喪,他以為張赳懊惱在皇帝面前表現不佳,少不得又安慰了幾句。
畢竟養尊處優慣了,即便日日練武強身,又怎麼可能比得上那些戰場上摸爬滾打的鐵漢子?就是他自己,在這冰天雪地裡頭站了半個時辰,手腳也已經凍僵了。
錦衣衛封了整條大街的訊息早就驚動了張府上下,一時間,誰都往抄家的方向去想,家裡老老少少全都聚在了北院上房,個個臉色凝重。外頭院子裡腳步聲不斷,盡是往外打探訊息,卻誰也不敢大聲嚷嚷,直到一個年長的媽媽腳步飛快進了院子,打起門簾入內。
「回稟老太太,錦衣衛封街是因為皇上微服到了武安侯府,如今皇上已經起駕回宮,這路上的禁衛都已經走了。」
一聽到是這麼回事,顧氏方才如釋重負。雖說她剛剛端坐在炕上彷彿很是篤定,但後背心著實出了一身冷汗,這會兒回過神,她不由得在心裡責備自己杯弓蛇影。而一旁的東方氏緊張過後則是有些羨慕,心中盤算著若是皇帝今兒個也到張家坐坐,那是多大的榮耀?
因家裡的男丁不是在宮中當值就是在外頭訪友,如今都沒回來,顧氏便吩咐晚飯往後延一會,又命白芳去傳茶點。眾人一一取用了幾樣,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過了約摸一刻鐘工夫,外頭又傳來了一個管事媳婦的聲音:「老太太,三少爺和四少爺一起回來了……他們在街口遇著了皇上,皇上還賜了四少爺一件大氅!」
這意料之外的訊息頓時在屋子裡引起了一陣不小的騷動,東方氏反應最快,頭一個滿臉堆笑地對顧氏和馮氏賀喜,很是說了一通吉祥話。
相比喜形於色的馮氏,顧氏卻畢竟經歷得多,想到皇帝既然見著了張越張赳兄弟倆,沒道理單單對張赳青眼相加,心裡不禁仔細思量了起來。等看見兩兄弟一前一後進來,滿頭滿臉都是雪珠子,她連忙把這些思緒丟在了一邊,吩咐先帶他們下去換衣裳,又笑著把杜綰趕了過去照應。
把張越滿身溼衣裳交給了旁邊的靈犀,杜綰見張越拿毛巾擦乾了頭髮,秋痕正在背後拿了梳子給他梳頭,琥珀正在一旁擰熱毛巾,屋子裡並無外人,便上前低聲問道:「怎麼這麼巧在外頭遇著了皇上?看你和四弟這衣裳完全給雪打溼了,究竟怎麼回事?」
「放心,不過是皇上吩咐了一件事罷了。」張越伸出右手握著杜綰溫熱的柔荑,笑道,「沒想到皇上竟然知道你幫我看文章的事,還誇說杜家家學淵源,很是讚了你一番。」
「那四弟得來的賞賜……」
張越微微一笑:「那是四弟運氣好,等回來我再和你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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