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韜原本就和張越處得好,內心深處更隱隱期望張越能成為自己的姐夫,這會兒就連對父親的焦慮也轉移了不少在張越身上。思來想去,他再也坐不住了,在廳堂中來來回回踱了幾步,旋即使勁拿拳頭砸了砸巴掌:「四姐還寫信來說,這一次多虧了杜家姐姐幫忙照應,若是杜大人真有什麼不妙……這世道真是瞎眼了,為什麼好人總是沒好報!」
見孟韜氣急敗壞之下竟是口不擇言,張晴心裡直嘆氣少不得又安慰了兩人一番。好容易把兩人勸住了,囑咐在北京期間一定要謹言慎行,最好在家裡少出門,她又親自將他們送出了垂花門。等到人瞧不見了,她方才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
以前大堂伯張輔在的時候,做什麼事情都彷彿有底氣,果然,那是所有張家人的主心骨。若是張輔如今還在北京,不論多大的事情總能有個拿主意的人,也不至於如現在這個樣子。父親張信不在,二叔張攸和三叔張也不在,張超張起又都指望不上。丈夫孟俊倒還是有擔當的,可他畢竟是小輩,公公孟瑛連自己的庶兄都不能救,其他事情就更不用提了!
「大奶奶!」
聽到這聲喚,張晴不禁轉過了身子。定睛一看,見門外不知什麼時候跪了一個小廝,赫然是今早跟著孟俊出去的,她心中不禁一跳,遂急聲問道:「出了什麼事情,大少爺怎得打發了你回來?」
「大少爺是在都督府剛剛聽到一個訊息,這才打發小的趕回來稟明大奶奶。聽說是五軍都督府剛剛和兵部議定了交趾換防事宜,聽說是張攸張將軍即將回朝任職。」。
「.二叔?」
張晴眉頭.一挑,竟是為之失神片刻。她自幼在南京長大,張攸卻一直都在四處征戰,因此她和這位二叔並沒有多麼深厚的感情,但畢竟是血濃於水的一家人。如今張輔練兵宣府,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回來,這當口若是二叔張攸能回來,張家至少就多了一個掌事的人。
點.點頭打發了那人回去,她便若有所思地往回走。到小議事廳又把剩下來的家務事都處置妥當,她便去回稟了保定侯夫人,帶著幾個丫頭媳婦坐轎去了毗鄰武安侯府的張家。一進二門,她便感到家裡的氣氛有些不對勁,忖度片刻也沒多問。及至來到北院顧氏的上房,她發現廊下幾個小丫頭都死沉著一張臉,心裡頓時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兩個小丫頭.高高打起了簾子,她一進裡頭便發現屋裡坐著站著都是人,母親二嬸和弟妹李芸都在,駱姨娘也帶著張怡站在一邊,卻唯獨不見祖母的蹤影。她連忙上前一一見禮,待要開口相問的時候,馮氏卻嘆了一口氣道:「晴兒你回來得正好,昨兒個晚上老太太受了風寒,如今大夫才剛剛走,說是要靜養幾天。老太太方才還唸叨你來著,你進去瞧瞧。」
張晴心中咯噔一下,勉強笑了笑.方才趕忙來到裡間。顧氏的屋子裡向來收拾得樸素,角落的高几上擺著一隻青瓷瓶,裡頭插著幾樣早上剛剛折下來的鮮花,百寶架上錯落有致地擺著些各式各樣的玩意。靠牆的紫檀木大床上掛著水墨畫帳子,兩個丫頭正侍立在前頭。
她輕手輕.腳地走上前去,對兩人使了個眼色,然後就在床頭坐了下來,輕聲喚道:「祖母,我來看您了。」
「是晴丫頭?」顧氏.微微睜開了眼睛,看清是張晴便笑了笑,「我老了,不中用了,不過是昨晚上貪涼少蓋了被子,結果就興師動眾鬧了這麼一場。都說年過半百活一年少一年,我這把老骨頭不知道還是否能撐到你爹回來的那一天……」
「祖母別這麼說,爹總能回來的,您也一定能看到那一天!」張晴使勁擦了擦眼淚,旋即便強顏歡笑道,「我還有個好訊息告訴您呢,聽說二叔要從交趾調回來了,以後應該就在五軍都督府任職,到時候便能時時刻刻侍奉您!」
「是麼?原來老二能回來了……」顧氏失神了片刻,眼神中流露出了深切的孤寂,「你二叔一晃也在那地方呆了好些年了,當初要不是為了你爹,他原本早就該回來了……他生來便是倔強脾氣,默不作聲也不知道為家裡分擔了多少,倒是個鐵骨錚錚的漢子。」
儘管是大白天,屋子裡仍舊點著明晃晃的蠟燭,那昏黃的光照在顧氏斑白的頭髮上,折射出一種蒼白得讓人心悸的光。張晴本能地感到一種不祥,但仍是婉言又勸了幾句。正當她想規勸祖母好好休息的時候,顧氏忽然又說出了一番話。
「這大家族裡頭從來就做不到一視同仁,你爹這一輩三個人裡頭,我自然是偏愛你爹爹,你二叔其次,你三叔素來是個邊緣人。到了你這一輩也是如此,長房二房三房便是一溜輪下來,只沒想到偏在你三弟身上破了例。你四弟人倒是聰明,就是心氣太高,日後哪怕繼承了家業,少不得也要你三弟幫襯。昨兒個晚上英國公夫人打發了榮善過來,據說漢王的奏本也已經到了御前,生死榮辱,興許就在一念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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