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九章 君子防未然

如今已經是初夏,屋子外頭已經換上了襯著夾板的翠竹門簾,隔著那疏疏落落的縫隙,隱約能看到屋子裡有人。然而打起門簾入內,張越方才看清炕上西頭坐著的乃是杜綰。她身上穿著餘白色紗對襟衫子,底下是銀湘色挑線光絹裙子,烏油油的頭髮上用一把銀梳背攏起,收拾得雖利落,但臉上卻別顯焦慮。靈犀琥珀秋痕正陪在下首和她說話,卻不見春盈和小五。

見張越進來,杜綰便起身相迎道:「師兄,前衙的事情都處理完了?」

「算是處理完了。」張越見杜楨滿臉期冀的模樣,乾脆實話實說道,「只不過先生到監牢裡去提審犯人了,我單獨求見結果被攔了下來。算起來先生到青州府已經整整五天了,可我愣是沒能和他說上一句私話,平日裡除了公務往來,他根本不肯見我。」。

「連你都不見……」杜綰終於為之失神,喃喃自語了一句便倒吸一口涼氣,「莫非他有什麼事情非得把你撇清出去不成?」

「.若先生真是如此想,那他恐怕想錯了。一日為師終生為父,不但我是這麼看,世人也都會這麼看,況且,人家已經把他捎帶我一起都告上了。」

張越在炕.上主位坐下,將適才凌華轉述之事一五一十道了出來,因苦笑道:「我還想找先生提一提這件事,誰知道根本就見不著人。前幾天也是如此,我到書房,鳴鏑說大人在辦公;等到晚上我再過去,墨玉不是說大人出去了,就是大人不見客,大人在休息……就算如今只談公事不論私誼,這是不是也有些過了?」

無.論靈犀還是秋痕琥珀都深知這位杜先生的古怪,先頭還只知道杜■步步高昇,卻不料當了布政使,這性情還是讓人難以捉摸。這會兒秋痕便張了張嘴想要說話,話還沒出口,她就感到背上被人輕輕掐了一下,微微一愣的時候,左右胳膊卻被人挾住了,竟是不由自主地被架到了外頭。直到那道翠繡門簾放下,她方才醒悟過來,連忙掙脫了那兩雙手。

「靈犀姐姐.,就算少爺和杜小姐說的是要緊事,咱們在那兒也不打緊?他們眼下都正煩惱著,興許咱們還能出出主意呢。」

「杜大人是少爺的啟蒙老師,是.杜小姐的父親,他們倆說這事情,咱們是什麼牌名上的人,杵在那兒算怎麼回事?」靈犀沒好氣地白了秋痕一眼,這才語重心長地說,「杜小姐平日雖然從來不對咱們拿架子,可咱們也得自己有分寸才行,這種事情少插嘴。」

「我不是.什麼還沒說麼……杜大人都已經是那麼大官了,居然還和以前一樣脾氣古怪,有什麼事情不和自己的學生商量,也得和自己的女兒商量,一味避開算怎麼回事!」

這邊秋痕和靈犀低低.地爭執著,那邊琥珀自顧自地去西廂房整理東西,那心緒卻極不安寧。雖說她並不上外頭胡亂打聽,但張越有些事情並不瞞她,她也知道她那位堂兄至今仍下落不明。可眼見杜楨雷厲風行地捕拿白蓮教餘孽,安知下一個落網的人就不是他?

杜楨可不是什麼法網容情的性子!

屋子裡的張越和杜綰你眼望我眼,同時生出了深深的擔憂。一邊是老師,一邊是父親,他們自然知道自己所關切的人究竟是什麼脾氣,可越是如此他們就越是不安。沉默了半晌,兩人幾乎又同時開口發了話。

「你不要擔心,我再想想法子,先生總不能一味地避而不見。」

「你不要著急,爹應該是心有成算,實在不行我向鳴鏑和墨玉去打探打探。」

話一齣口,兩人不禁對視一笑,但那笑意不過是一閃即逝,旋即誰也再笑不出來,都感到心頭壓了一塊沉甸甸的石頭。破釜成舟的典故誰都知道,雖說如今的兇險比起那種血雨腥風的戰場彷彿要遜色許多,但這世上不是有句俗話叫做軟刀子割人不見血麼?

而杜楨卻彷彿絲毫不在意自己一手掀起了怎樣的風波,直到日暮時分方才悠然踏出了監牢。他信手將一份文書遞給等候在外的鳴鏑,言簡意地吩咐了一句話:「連夜把這份本章送去京城通政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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