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六章 人生何處不相逢

「姑娘是來找馮大夫看病的?」

聽到身後這個聲音,唐賽兒忙轉過身子,見進來的是一個十五六的少女,沉香色縐紗衫子,玉色裙子,釵環雖看似尋常,但卻不像是丫頭,便笑著解說道:「我算是馮大夫的徒弟,前些天到醫館沒找到他,看到留書方才找到了這兒。倒不是來找他看病的。再說了,他那死要錢地名聲素來不好,這青州府打著燈籠也未必能找到敢尋他看病的。」。

杜綰見來人看上去只有二十許人,自陳是馮遠茗的徒弟,倒有些半信半疑。待到人家直說馮遠茗是死要錢的。她倒是信了,笑著誇馮遠茗醫術精湛,卻是絕口不提人家勒索了六百兩銀子。\\\不多時,外頭就傳來了一陣說話聲。

「你們家太太久病虛弱,虛不受補你們懂不懂?總而言之,什麼人參鹿茸之類的玩意都不要碰,還有天麻。血虛陰虛地人,用那麼多天麻那是尋死!這幾天不那麼兇險了,趁早告訴你們家那位準姑爺,尋幾隻鴿子來燉湯,裡頭加一些枸杞子就好。是藥三分毒,這調養要一步步來!」

話音剛落,唐賽兒就看到馮遠茗走進了屋子。見他瞧見自己直髮愣。她便站起身道:「怎麼。死要錢的師傅,沒想到我會找到你這兒來?你這一走倒是痛快。結果讓我一番好找,誰知道你就隨便在桌子上用刀子劃了幾個字?」

馮遠茗這才反應過來。可是,那一丁點喜悅都被那一聲死要錢的師傅給衝得一乾二淨。更何況身後還有孟家人,屋裡還有個杜綰。氣咻咻地瞪了唐賽兒一眼。他三言兩語打發走了杜綰,一屁股坐下之後方才悶聲問道:「你不是在鄉下行醫麼,跑來我這兒做什麼?」

「你都能被富貴人家請來看病,我當然要來看看究竟是怎麼回事。」比起得到白蓮天書的時間,唐賽兒跟馮遠茗學醫的時間更長,對於他的怪脾氣廖若指掌,因此當下便毫不諱言地問道,「怎麼,師傅莫非是準備大振雄風,重新回太醫院?」

「誰稀罕回那種不見天日的地方!」馮遠茗從鼻子裡哼了一聲,隨即才不情不願地解釋道,「這一年就是六百兩銀子,能比得上太醫院好些年俸祿,若是不賺豈不是可惜了?人家既然出得起銀子,又肯對我這個老頭子言聽計從,我這才勉為其難地來診治診治而已。」

唐賽兒看到馮遠茗一身上下齊齊整整地衣服,陡然想起了自己當年在醫館學藝的情景。那時候這老頭有她照應,衣裳鞋襪都是好好的,但後來自從她不在青州,每次回來的時候就看到他一日比一日邋遢,她想找人幫忙伺候卻被他罵了出去。只怕他如今在這兒診病不是勉強,而是樂在其中?只是要價六百兩銀子……他果然還是死要錢的老頭!

「師傅,我如今鄉下事忙,沒法常常來看你,你自己千萬要小心。畢竟,孟家還是官面上的人,那位小張大人還是府衙同知,若是讓人知道你曾經在太醫院……總是有所不利。」

「放心,人家認識太醫院我那位師弟,我的事情肯定早就知道了。孟家丫頭是個孝女,我如今是救她地母親又不是害人,她也從不管我地事。至於你說的姓張地那個小子……哼,我一把年紀了,要應付他還不容易?」

話雖這麼說,馮遠茗想起之前張越聽到過自己和史權的一番對話,心裡倒不像此時說話那般底氣十足。可他不想在徒弟面前落了面子,他又不好表露出來,於是便岔開話題道:「你一個女人在外頭也多小心,少搗鼓那些丹藥,這東西沒好處,我當年就是栽在上頭。還有,你家男人既然去世了那麼久,你既然一直都是作未嫁打扮,為什麼還一直守著?」

「若不是我當初正好在外行醫,三哥又怎麼會被官府那些差役活活打死?」唐賽兒地臉色一下子冷了下來,「我早就向諸天神佛發下願心,這輩子都不會再嫁,這打扮也不過為了行事方便而已!」

師徒倆都是執拗性子,該說的都說完了,唐賽兒遂起身告辭。然而,一腳踏出西廂房,她便看到幾個丫頭媳婦簇擁了一個少女過來,瞧著竟然有幾分面善。一瞬間,她陡然之間想起了自己在何處見過此女,心中頓時一驚。

對了,就是王家莊那一次講經。那天乃是丈夫地忌日,她便把講經的事情丟給了堂妹,自己悄悄四處逛了逛,就是那時候見過這位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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