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一章 九天雷霆為我臂助

民怕官,這是中華大地上自古到今流傳的大道理,當官的對這一點無不是沾沾自喜。然而,那些官員卻少有記得官逼民反,光腳的不怕穿鞋的。而山東雖說是孔子之鄉,但也素來多悍民,於是盛傳一句俗話----不怕天,不怕地,就怕光腳漢子要造逆。

等閒來說,造反乃是一件技術活,振臂一呼的領頭羊無非是有野心的聰明人,左右追隨的心腹則大多是想出頭沒能出頭的,多半也有些小聰明,至於衝殺在前享福在後的則大多是亂鬨鬨沒腦子的真正赤腳漢。然而,要聚集一群赤腳漢做大事,那卻是不太容易。

就好比眼下人群中雖說一下子鬧騰了起來,但卻只是鬆鬆散散地圍了一個大圈。畢竟,官府的威權根深蒂固,而且那位青州府同知小張大人,在民間的名聲也是相當不錯。

「各位口口聲聲狗官,本官是侵吞過你們一田一粟,還是濫用官府威權錯斷過人命?」

這時候,張越心中那股邪火終於蓋過了那種險些丟了性命的後怕,以及面對不可測情形下的驚訝。他冷笑著緩緩踱步上前,目光在最前頭那幾個人臉上掃了一掃:「本官來這裡是為著給你們勸個調停,你們不領好心卻還丟出來一把鐮刀,這究竟是誰沒理?」

兩個里老都是頭髮花白五十出頭的老漢,此時急得直跳腳。\\\這好好的爭水渠,忽然把官府的官員給圍了起來,這不是要命地勾當麼?聽到張越這樣一番話。他們更是老臉通紅,其中一個就怒喝了起來。

「都幹什麼,散開散開,什麼乾乾淨淨的佛國。你們想給自己家裡惹禍事麼?剛剛丟鐮刀的是誰,趕緊站出來出首,否則休怪我不客氣!」

雖說那老頭兒暴跳如雷高聲嚷嚷,但人群中卻沒一個人站出來。只是彼此東張西望議論紛紛,不多時那喧譁聲就漸漸提高了。一旁的張越細細一聽,眉頭頓時擰成了一個大疙瘩----眾目睽睽之下,那幫人竟是相互指責,一時間難以分辨是誰挑地頭。

情知此事有異,他深深吸了一口氣。決定先把這勾當撇在一邊,環視了四周一眼又開口說道:「如今老天不開眼十幾天不曾下雨,你們為著一條水渠大打出手,原本也是為了活路,可以體諒。男子漢大丈夫,為了妻兒老小能夠活命,掄起拳頭傢伙幹架沒什麼大不了的,可你們要想想,今年有了水保住了你們辛辛苦苦種的莊稼。\\明年呢。後年呢?你們眼下把性命撂在這兒,家裡人怎麼辦。嗯?」

「民間有一句老話,叫做平日不燒香。臨時抱佛腳。既然這是二十年前修的水渠,那這二十年都過來了。眼下算不得頭等大旱,就要這樣你死我活?本官剛剛沿著水渠一路過來,中間看到無數淤塞不通地地方,你們有力氣在這兒爭強鬥狠血流滿地,把這條渠好好疏通一下,這進水量少說也得多上一半,豈不是勉強能熬過這一關?看看你們這條渠,旱災的時候不頂用,水災的時候必定是倒灌,我可有說錯?」

兩位里老沒想到張越隻字不提剛剛遇襲的事,反而是就事論事說起了這條水渠,漸漸面上就有些赧顏,更多的卻是沉痛。兩村為了這條水渠已經不是第一年爭鬥了,前幾年那場大旱比眼下更勝十倍,為了這條水渠,小河莊和高山屯打殺的抵命地硬是搭進去七條人命,如今還有幾個種地乃是一把好手的漢子下在監裡。可是,之前幾場械鬥已經讓兩邊廝打得紅了眼睛,誰還顧得上水渠本身的利害以及能用幾年?

這時候,倒是周圍的人群中傳來了一聲嘟囔,卻不是剛剛那些個煽風點火的聲音:「官府徭役太多,去年還徵了勞役去修會通河,哪有空顧得上這渠?」

張越深知不能在徭役這個問題上纏夾不清,又重重哼了一聲:「去年徵了勞役,那前年呢,大前年呢?這條渠可是用了二十年!既然有力氣械鬥,怎麼就沒力氣修水渠!清淤溝渠不但能保水源,而且這淤泥比尋常糞肥更有效用,豈不是一舉兩得?過幾年這條渠要是真的完全淤塞堵住了,你們又該怎麼辦,難道就丟下這些地荒了?」

一席話終於說得四周一片寂靜。\\\小河莊和高山屯都是從山西遷過來的,如今這些地耗費了二十幾年的心血方才墾成了熟地,誰肯任由這些都荒了?因為窮,兩村之中別說讀書人,就連識字的也沒幾個,就是里老也不懂得什麼大道理,怎經得起張越這番話?就連幾個死死攥著鋤頭農具等站在最前頭地年輕人也有些迷茫,情不自禁地鬆開了手中地東西。

「按照大明律,你們差點傷了朝廷命官,往大里說便是抄家滅族,往小處說坐牢和板子都少不了。\\念在你們都是為了田裡的莊稼一時犯糊塗,眼下馬上就是農忙地時候,今日本官就當沒有這回事!但有一條,這水渠疏通刻不容緩!將心比心,難道自家有了活路,看著人家餓死就很好受?抬頭三尺有神明,老天爺是否下雨是老天爺的事,自個是否努力巴結是自個地事!做好了自己的本分,雷霆雨露自然會一併來!」

一聽張越說不追究今日之事,兩位里老全都鬆了一口大氣。他們正想要附和著先敷衍過今天這一遭,誰知就在張越話音剛落時,虛空之中忽然劈響了一個炸雷,緊跟著雷聲隆隆閃電不斷。張越情不自禁眯起眼睛抬起了頭,卻見不知什麼時候,好些天沒見雲彩地天上陰沉沉的,彷彿正醞釀著一場春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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