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六章 人心昭昭(下)

一聽這個價錢,紅袖登時再也忍不住心頭驚怒,三兩步衝上來拽住了孟敏:「小姐,您可別犯糊塗,千萬別聽這江湖騙子獅子大開口!三少爺和四少爺進京幾乎搬空了整個賬房地錢,剩下那些都用來遣散了人,咱們家已經沒錢了,到哪兒尋六百兩給他?小姐,奴婢說一句該死的話,就是太太如今醒著,必然也是要攔著您的!」

「住口!」孟敏一口打斷了紅袖的話,面上露出了掙扎不定的表情,緊跟著就喃喃自語道,「娘如今只惦記著爹爹,倘若她就這麼心中不安地走了,我怎麼對得起爹爹,還有不在這兒的三弟和四弟?六百兩……就算變賣了所有的頭面衣裳……」

聽到主僕倆這般對話,馮大夫卻依舊端著那幅刻薄的表情,直到看見外頭又有一個人進來,他方才勃然色變。\\\他這醫館難得有人光顧,來過的人他幾乎都記得清清楚楚。他認得那個晚上自己和史權爭執時進來的少年,更記得一向矜持自傲地史權二話不說就答應此人去診治。盯著那張臉死死瞧了一陣,他便嘿嘿笑了起來。「這位公子不是認得太醫院地那位史大太醫麼?怎麼也會帶人光顧我的小地方?」

張越知道自己這一齣現必定要壞事,但著實被剛剛這個老傢伙地獅子大開口給氣炸了肺。\\他大步走到孟敏前頭,看也不看那馮大夫,卻是對孟敏說:「都是秋痕那丫頭信口開河鬧的,之前你也讓史太醫給你娘看過,她的病由來已久,只能慢慢調養。這次應該是正好發作,咱們回去找其他大夫設法試一試,總比在這兒任人訛詐好。」。

「小子,你說誰訛詐?」那馮大夫一下子臉色漲得通紅,額頭上更是隱隱暴出了青筋,「難道史權沒有手段醫不好,這天下就沒有能治她的人?小姑娘,你給我聽著,六百兩銀子,只要照我的法子,我保你娘至少能再活一年,若是少了一天,我這腦袋就割下來給你當球踢!」

一年!

孟敏頓時心生希望,只要有一年,說不定父親就能放出來,說不定孟家就有轉機,說不定母親的病能在那一年之後奇蹟般地好轉。想起吳夫人說過在北京還存有一筆銀子,畢竟北京那兒還有二叔二嬸可以求助,抓著一根救命稻草的她忙說道:「只要真能有一年工夫,我願意出這六百兩銀子,不過這錢是否能寬限幾日,我……」

「小姑娘,你想想你母親的病可能寬限?」馮大夫面無表情地打斷了孟敏的話,旋即瞅了一眼張越,又陰惻惻地說,「這位公子既然能請動史大太醫,料想六百兩銀子不在話下。怎麼,要討好一個如花似玉的佳人,就連六百兩銀子都不肯出?我可醜話說在前頭,那銀子今晚便要備齊,否則我可過時不候!」

張越死死盯著面前這個大夫,心中實在無法相信這個死要錢的居然是史權的師兄。深深吸了一口氣,他這才平復了心情,上前一步再次問了一遍:「六百兩銀子,一年壽命,倘若不成你就抵命,此話可是當真?」

「自然當真。」馮大夫面帶倨傲,哪裡還有剛剛那種糟老頭子的模樣,「這病雖然棘手難治,但只是延命一年又有何難!史權束手無策的病,我偏能治!」

張越一把從腰中掏出劉忠那五百兩銀的憑據,又拿出杜綰塞給自己的兩個金鐲,重重地放在面前的那張八仙桌上,隨即從腰間解下了錢囊。轉頭看了一眼孟敏。見她默默取下手中的玉鐲和金釵項圈耳環遞了過來,他便接過一股腦兒都丟在了桌子上,旋即咬牙切齒地道:

「這五百兩是直接到金銀鋪兌取的憑證,剩餘的這些至少也值一百兩。若是你認,那就寫下字據,若是你不認,我也可以讓人回去取現銀!但有一條,你得跟著我們回去,否則誰知道你之後是否會拿了錢遠走高飛!」

馮大夫卻彷彿沒聽到張越這冷嘲熱諷,竟是伸出手拿起那金鐲輕輕彈了彈,隨即便棄若敝履似的丟在了桌子上,瘋狂地笑了起來。好一陣子,他方才自顧自地說:「史師弟,你不是說從此之後再無人信我麼?我就讓你看看我的本事!」

說完這話,他卻根本不理會張越等人,轉身快步進了裡間,不多時就提了一個醫箱出來。抖開另一手拿著的一塊包袱皮,他三下五除二將那張票子和金銀首飾全都捲了起來,又抬起頭看著面前幾個人。

「還是那句話,要是這位夫人……」他指了指圈椅上的吳夫人,斬釘截鐵地說,「一年之內有任何閃失,我便自焚謝罪!」

張越此時忍不住眼皮子一跳----雖說這位的意思就是一年之後概不負責,但這賭咒發誓似的話還真是敢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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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貴榮華